三萬人的球場。
在這一秒鐘,被物理性切斷了所有的聲音。
銅管樂的吹奏戛然而止。
看台上揮舞的金色充氣棒僵在半空。
所有的視線,都被那道撕裂天際的白色殘影死死拽住。
稻城實業的右外野手根本沒有回頭看球的軌跡。
他在聽到那聲金屬爆鳴的瞬間,雙腿的肌肉就已經繃緊到了極限,像一頭髮瘋的野狗一樣朝著本壘打牆狂奔。
草皮在釘鞋下被大塊大塊的掀飛。
「不夠......距離不夠!!」
右外野手在心裡瘋狂的咆哮。
他猛的轉過身,後背重重的撞在綠色的防撞護墊上。
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翻騰。
他拼命的踮起腳尖,把手裡的皮手套高高舉過頭頂。
徒勞的伸向那片刺眼的陽光。
投手丘上。
成宮鳴維持著投球結束後的下壓姿勢。
他的脖子像生鏽的齒輪一樣,一點一點的扭轉過去。
眼眶周圍的肌肉劇烈的痙攣著。
瞳孔里倒映著那顆越飛越高的棒球。
「不可能......」
成宮鳴的嘴唇顫抖著,乾澀的喉嚨里擠出破碎的音節。
「我的決勝球......怎麼可能會被那種殘廢看穿......」
「咚!!」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棒球越過了右外野手徒勞伸出的手套。
狠狠的砸在看台最前排的鐵欄杆上。
火星四濺。
隨後,棒球帶著巨大的動能,高高的彈起,一頭扎進了青道高中應援席的深紅色人海里。
主審裁判站在本壘板後方,右手高高舉起,在頭頂畫了一個巨大的圓圈。
「本壘打!!!」
兩分本壘打!!
計分板上,屬於青道高中的那個刺眼的「0」,瞬間翻滾,變成了血紅色的「2」。
比分2:1。
第九局上半,青道高中逆轉反超!!
「噢噢噢噢噢噢!!!」
神宮球場的頂棚仿佛要被這股壓抑到極致後徹底爆發的狂吼聲掀翻。
青道高中的休息區里,所有的飲水機和戰術板被瞬間推翻。
伊佐敷純一把扯開領口,脖子上的青筋暴突,嗓子發出了撕裂般的慘叫。
「打出去了!!那個四眼仔真的打出去了!!」
增子透揮舞著粗壯的手臂,眼淚混著汗水糊了滿臉。
連一向冷酷如鐵的片岡監督,也猛的摘下了墨鏡,死死捏著手裡的戰術本,指關節把硬紙板捏得粉碎。
御幸一也隨手扔掉那根沾著血跡的加重球棒。
他沒有舉起雙臂慶祝。
也沒有去看投手丘上那個已經陷入呆滯的金髮王牌。
他只是邁開長腿,踩著一壘的壘包,開始繞著內野勻速奔跑。
手掌的劇痛還在撕咬著神經。
但他的嘴角卻扯出了一個極度囂張的弧度。
他踩過二壘。
繞過三壘。
結城哲也早已經在前面踩回了本壘板,站在旁邊等著他。
稻城實業的捕手原田雅功半跪在泥土裡,面罩下的臉色鐵青,死死盯著跑過來的御幸。
御幸的釘鞋重重的踏在本壘板上。
他停下腳步,居高臨下的看著原田雅功。
「抱歉啊。」
御幸的聲音不大,卻精準的刺進了原田的耳膜。
「你們引以為傲的王牌,也不過如此。」
原田雅功的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粗壯的手臂肌肉因為極度的憤怒而暴起。
御幸沒有理會他,徑直走向青道高中的休息區。
整個板凳席的人像瘋了一樣衝出來,把他死死圍在中間。
護目鏡被不知道誰的手拍歪了。
後背挨了無數下重重的巴掌。
御幸在人群的縫隙里,抬起頭。
休息區的最邊緣。
佐藤焰依然靠在那張冰冷的鐵絲網上。
周圍的狂歡仿佛和他處於兩個完全不同的物理空間。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隻滲血的左手。
然後。
他慢慢抬起頭,隔著攢動的人頭,對上了御幸的視線。
那雙死水般的眼睛裡,偏執的火焰並沒有熄滅。
但他那張常年冷硬得像石塊一樣的臉上,嘴角終於一點一點的向上扯動。
扯出一個帶血的、釋然的冷笑。
「幹得漂亮,四眼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