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阪車站外的熱浪,在這一刻仿佛被抽乾了溫度。
青道高中的隊伍瞬間停住了腳步。
伊佐敷純的眉毛直接倒豎了起來,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連手裡的行李包都捏得變了形。
「你他媽說誰是軟腳蝦?!」
他一步跨出,就要衝上去揪對方的領子。
結城哲也一條胳膊橫過來,穩如泰山的擋在了伊佐敷胸前。
「冷靜點,純。」
結城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
他抬起眼皮,目光平靜的對上那個寸頭少年的視線。
「巨魔大藤卷高中。」
結城準確的報出了對方胸口上的刺繡名字。
關西霸主。
連續兩年在甲子園殺入四強的恐怖存在。
而眼前這個囂張的寸頭,正是他們引以為傲的王牌投手——本鄉正宗。
本鄉正宗冷冷的哼了一聲。
他把手裡拋著的棒球一把攥進掌心,指關節發出咔咔的脆響。
「連個像樣的王牌都沒有,靠著幾個半吊子投手輪換,也敢踏上這片黑土?」
他的視線越過結城,像雷達一樣在青道的隊伍里掃視。
最後,死死釘在了隊伍末尾。
那個戴著棒球帽、左手吊著厚重繃帶的少年身上。
本鄉的嘴角扯出一抹毫不掩飾的輕蔑。
「這就是你們東京的代表?」
「一個連手都保不住的殘廢?」
巨魔大的隊伍里爆發出了一陣肆無忌憚的鬨笑聲。
「聽說在預選賽差點把自己的手指投斷了。」
「這種玻璃人,在我們北海道早就被踢出棒球部了。」
青道的隊員們臉色鐵青。
降谷曉的呼吸變得粗重,右手已經摸到了背包側面的球棒握把。
御幸一也推了推鼻樑上的護目鏡。
他上前一步,擋在了佐藤焰的身前。
「你這麼會抬槓,去工地幹活一定能拿雙倍工資。」
御幸的語氣裡帶著他標誌性的混不吝,但眼神卻冷得嚇人。
「我們的投手再怎麼殘廢,也比某些只會靠著下半身蠻力投球的野豬強。」
本鄉正宗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一股實質化的殺氣從他身上爆發出來。
「你想死嗎,四眼仔?」
就在氣氛即將失控的瞬間。
一隻完好的右手,從御幸的身後伸出來,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佐藤焰慢慢抬起頭。
帽檐下的那雙眼睛,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沒有憤怒。
沒有屈辱。
只有一種看著某種低等生物般的淡漠。
他把手插進褲兜里,繞過御幸,走到本鄉正宗面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米。
「151公里的極速直球。」
佐藤焰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就像在念一份枯燥的體檢報告。
「靠著恐怖的核心力量強行拉扯手臂,確實能投出不錯的初速。」
本鄉正宗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這個殘廢不僅沒有發火,反而開始評價他的投球。
「你想說什麼?」本鄉眯起眼睛。
佐藤焰冷笑了一聲。
「我想說,你的盡頭,只是我的起點。」
他伸出右手,指了指本鄉正宗的右肩。
「你的肩膀厚度異於常人,說明你極度依賴上肢力量的爆發。」
「但你的手指老繭分布不均,食指內側的磨損遠大於中指。」
佐藤焰的語速越來越快,每一個字都像手術刀一樣精準的切開對方的偽裝。
「這意味著,你在放球的瞬間,根本無法做到完美的指尖撥球。」
「為了控制那151公里的球速,你的手腕必須強行鎖死。」
「所以,你的放球點僵硬得像生鏽的齒輪。」
周圍的空氣突然安靜了下來。
巨魔大的隊員們面面相覷,臉上的嘲笑僵住了。
本鄉正宗的瞳孔劇烈的收縮了一下。
他下意識的把右手藏到了身後,仿佛被戳中了最隱秘的痛處。
「你胡說八道什麼......」
「那種直球。」
佐藤焰打斷了他的話,語氣里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只要適應了初速,摸清了你那僵硬的放球規律。」
「打你的球,和打固定靶沒什麼區別。」
丟下這句話。
佐藤焰連看都沒再看他一眼,轉身走回了隊伍里。
「走吧。」
他對結城哲也說道。
「沒必要在死人身上浪費時間。」
青道的隊伍重新邁開腳步,從巨魔大讓開的通道里穿了過去。
本鄉正宗站在原地。
他死死盯著佐藤焰的背影,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
那個殘廢。
那個連球都握不住的殘廢。
竟然只看了幾眼錄像,就看穿了他花了三年時間才勉強掩蓋住的致命缺陷!!
巨魔大的監督站在不遠處。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深深的看了一眼那個吊著繃帶的背影。
然後在手裡的記事本上,把「青道高中」這四個字,畫上了一個重重的紅圈。
半個小時後。
甲子園球場內部,抽籤大廳。
各個學校的隊長坐在台下,看著大屏幕上滾動的對陣表。
結城哲也走下抽籤台。
手裡捏著一張寫著號碼的小紙條。
御幸一也湊了過去,看了一眼紙條上的數字,然後轉頭看向大屏幕。
「第一輪......」
御幸的眉頭狠狠的皺在了一起。
大屏幕上,青道高中的名字旁邊,赫然匹配上了一支帶著血腥味的隊伍。
九州代表隊。
黑土高中。
那個由在基層棒球界摸爬滾打二十年的老狐狸監督帶領。
全員信奉極端破壞戰術,以打廢對面投手為樂的暴力打線。
甲子園的絞肉機,在第一輪,就已經向他們露出了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