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局下半的滿壘危機,在佐藤焰那顆自殺式的偽卡特球下,被硬生生掐斷了咽喉。
那兩個出局數,像兩把尖刀,徹底捅穿了黑土高中的氣勢。
第七局。
第八局。
青道高中的打線像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瘋狗。
他們被佐藤焰那種不要命的防守徹底點燃了。
結城哲也、御幸一也、倉持洋一。
所有人完全放棄了選球,死死咬住對方投手的直球瘋狂揮棒。
比分在第八局上半,被強行反超到了三比二。
現在。
第九局下半。
最後半局。
只要拿下這三個出局數,青道高中就能挺進甲子園的下一輪。
但青道的休息區里,卻瀰漫著一股比輸球還要壓抑的死寂。
片岡監督站在台階上。
墨鏡後的雙眼死死盯著坐在長椅角落裡的佐藤焰。
佐藤焰的左手手套已經被徹底染成了暗紅色。
鮮血順著手腕的膠帶邊緣滲出來,把那條白色的繃帶染成了一條刺眼的紅布。
隊醫半跪在地上,手裡拿著剪刀,手抖得根本剪不開紗布。
「監督......」
隊醫的聲音帶著哭腔。
「不能再投了!!」
「他的中指指肚已經完全爛了,連骨頭都快露出來了!!」
「封閉針的藥效已經過去了一半,再讓他上場,哪怕只是投一個球,他都會痛得休克的!!」
片岡監督的下頜骨繃得死緊。
他看了一眼牛棚里還在發抖的川上憲史。
又看了一眼記分板上那一分的微弱領先。
「換人。」
片岡的聲音沙啞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川上,準備上場。」
「我不下。」
一個冰冷的聲音從角落裡傳出來。
佐藤焰慢慢站起身。
因為失血和劇痛,他的身體晃動了一下,但他死死咬著牙,硬生生站直了脊樑。
他用右手抓起那個吸滿鮮血的手套,重新套在爛掉的左手上。
每塞進去一寸,爛肉和皮革摩擦的劇痛都會讓他的眼角劇烈抽搐。
但他連一聲悶哼都沒有發出來。
「佐藤!!」
片岡監督發出一聲暴喝。
「這是命令!!你的手已經徹底報廢了!!你拿什麼去投第九局?!!」
佐藤焰抬起頭。
那雙原本幽藍色的眼睛,此刻已經被紅血絲徹底占據。
他看著片岡監督。
嘴角突然扯出一個詭異的弧度。
「拿命。」
他丟下這兩個字。
轉身。
拖著那條殘破的左臂,一步一步的走出了休息區。
全場三萬名觀眾。
在看到那個渾身是血的少年再次站上投手丘時。
陷入了長達半分鐘的死寂。
沒有人歡呼。
沒有人議論。
所有人都在用一種近乎敬畏的眼神,看著那個把生命當成籌碼扔在賭桌上的瘋子。
黑土高中的最後一名打者走上打擊區。
那是他們的隊長。
一個眼神陰鷙的三年級生。
他看著佐藤焰那隻不斷滴血的左手,手心裡的冷汗已經把球棒握把浸透了。
「他投不出那個變化球了。」
黑土的隊長在心裡瘋狂的推演。
「手指爛成那樣,根本製造不了摩擦力。」
「他只能投直球。」
「而且因為劇痛,球速絕對快不了。」
「只要等。」
「等他痛到崩潰,等他投出四壞球。」
捕手區里。
御幸一也看著黑土隊長那種死死站住不揮棒的姿勢,心裡猛的一沉。
對方看穿了。
他們要用最惡毒的消耗戰,把佐藤焰活活拖死在投手丘上。
御幸打出暗號。
外角低位。
直球。
佐藤焰點頭。
抬腿。
揮臂。
「砰。」
棒球砸在黑土上,偏得離譜。
「壞球!!」
第二球。
高球。
「壞球!!」
第三球。
勉強塞進好球帶,但球速只有130公里。
打者根本不揮棒。
「好球!!」
第四球。
第五球。
比分來到了三壞兩好。
滿球數。
佐藤焰站在投手丘上。
他的視線已經開始劇烈的模糊。
眼前的黑土、天空、打者、捕手。
所有的東西都融化成了一團刺眼的色塊。
耳鳴聲像一萬隻蟬在腦子裡尖叫。
左肩關節腔里傳來一陣陣撕裂的摩擦感。
他知道,這具身體已經到了絕對的極限。
只要再強行發力一次。
某些不可逆的破壞就會徹底發生。
「這一球,我等了兩輩子。」
佐藤焰在心裡低低的笑了起來。
地下室里防滑粉的味道。
外公那雙瘦骨嶙峋的手。
大聯盟那張遙不可及的入場券。
所有的畫面在他的腦海里瘋狂閃爍,最後定格在御幸一也那個被鮮血染紅的捕手手套上。
「誰也別想從我手裡拿走它。」
佐藤焰閉上眼睛。
深吸了一口氣。
肺泡里充滿了甲子園燥熱的空氣。
再次睜開眼睛時。
那兩口枯井裡,燃起了足以把整個世界燒成灰燼的黑色火焰!!
他沒有去看御幸的暗號。
也沒有去管手指上那些爛掉的皮肉。
他把所有的力量。
把生命里剩下的所有的潛能。
全部壓在了左肩的那塊關節上。
右腿高高抬起。
跨步。
重重的砸在黑土上。
腰部肌肉發出撕裂的悲鳴。
左臂。
像一隻折斷的翅膀。
帶著一抹刺眼的血紅。
在半空中猛然甩出!!!
「轟——!!!」
沒有技巧。
沒有變化。
只有純粹到極致的暴力和執念。
白色的棒球在脫手的瞬間,帶起了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
初速。
145km/h!!!
在這具殘破的身體上,這根本是不可能達到的物理極限!!
黑土高中的隊長瞳孔劇烈收縮。
他根本來不及思考為什麼一個殘廢還能投出這種球速。
生存的本能讓他下意識的揮出了球棒。
「唰——」
球棒帶著風聲掃過本壘板。
然而。
那顆帶著血印的棒球,帶著一種蠻不講理的狂暴尾勁,直接從球棒的上方碾壓了過去。
狠狠的。
死死的。
砸進了御幸一也的手套里!!!
「啪————!!!」
一聲震碎耳膜的巨響。
御幸連人帶手套被這股恐怖的衝擊力撞得往後退了半步。
主審裁判的身體猛的拔直。
右臂像刀一樣在半空中劈下。
聲音嘶啞到了極點。
「好球!!!」
「三振出局!!!」
「比賽結束!!!」
防空警報般的汽笛聲在甲子園的上空瘋狂拉響。
全場三萬名觀眾同時起立。
聲浪像海嘯一樣徹底淹沒了整個球場。
投手丘上。
佐藤焰保持著投球結束的姿勢。
他的左臂無力的垂在身側。
「咔嚓。」
一聲只有他自己能聽見的脆響,從左肩的深處傳來。
那是骨骼和韌帶徹底斷裂的聲音。
他沒有倒下。
他靜靜的站在那塊被他踩得坑坑窪窪的黑土上。
看著從休息區里像瘋狗一樣狂奔而來的隊友。
看著御幸一也扯下面罩,又哭又笑的臉。
佐藤焰那張一直像冰塊一樣的臉上。
終於慢慢的,扯出了一抹釋然的微笑。
「外公。」
「我贏了。」
他閉上眼睛。
意識被無盡的黑暗徹底吞噬。
身體像一截被抽空了靈魂的枯木。
重重的砸在了甲子園滾燙的黑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