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尖隱隱約約好像能聞到一絲極臭無比的血腥味。
嚴秋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她的手不自覺攥緊了,指甲掐進掌心裡,微微的刺痛讓她回過神來。
她盯著柳凡的臉,那張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平庸的臉,心裡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這人身上的問題比她原本以為的嚴重的多。
原本打算收拾一頓的念頭瞬間消失。
「不然,還是送他去死吧?」
這樣她比較安心。
不然想到一個這種不知深淺的東西暗地裡盯著她,實在是沒有安全感。
「不行,不能這麼草率。」
「再想想,再看看。」
好歹是一條人命。
嚴秋深吸一口氣很快冷靜下來。
她蹲下身,目光從柳凡的臉上移開,落在他身上。
迷暈張嬸子的手帕還揣在他右側的口袋裡,露出一角。
左側的口袋也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著什麼。
她用兩根手指捏著手帕的一角,把它從柳凡口袋裡抽出來,隔著一段距離輕嗅了一下就鬆開手。
淡淡的乙醚氣味,還有別的什麼,可以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又用同樣的方式,從柳凡左側的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
是一小瓶藥水,玻璃瓶,標籤上寫著「迷情水」。
液體是無色透明的,嚴秋只看一眼眉頭便立刻皺了起來。
將藥水瓶和手帕一起放在旁邊。
嚴秋心跳已經徹底恢復了正常節奏。
「呵。」她冷笑一聲,站起身居高臨下俯視著柳凡。
垃圾還是應該待在垃圾桶里,嚴秋不帶什麼感情的想。
不再猶豫,意念微動。
柳凡的身影連帶著手帕和藥水瓶一同從原地消失。
緊接著,嚴秋的空間裡多出一具失去了呼吸的屍體。
眨眼的工夫再睜開時,倉庫地面上已經空了。
她從沒用空間殺過人,但殺過蟑螂、蜘蛛之類的蟲子,很早之前就知道,空間是可以用來殺人的。
只是這個功能,跟那把槍一樣,並不適合在人前顯露,除非在場只有自己和敵人,而敵人也註定會死在她手裡。
否則,嚴秋寧願受點傷,也不願意暴露空間的存在。
她不相信任何人。
張嬸子還在沉睡,呼吸平穩,面色如常。
藥效至少要持續到天亮,不會有事。
嚴秋走到她身邊,把被角掖好,想了想又從包裹里翻出一小包藥粉拆開,在張嬸子的枕頭邊輕輕撒了一圈。
這類藥粉會自動揮發,有一定助眠效果,也不會跟其他藥物衝突,能確保對方今晚睡得安穩,不會醒來。
她暫時要離開一會兒,張嬸還不能醒。
嚴秋拉開門閃身出去,又輕輕將門掩上。
她沒有往村口走,而是拐進了倉庫後面的一條小路。
白天她觀察過,這條路通往村後的山坡,穿過一片雜木林,再往上走就是半山腰。
那裡人跡罕至,連砍柴的都嫌遠,是個合適的地方。
夜路不好走,月光時隱時現,腳下的土路坑坑窪窪,兩邊是密密的灌木,時不時有枝條從黑暗中伸出來,刮過衣角。
嚴秋起初走得不快,等眼睛慢慢適應了黑暗,能看清路的輪廓和障礙物的形狀後,步子便穩了下來。
在部隊那兩年,夜間拉練是常有的事,走這種路對她來說不算什麼。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她到了一處緩坡。
周圍是雜木林,地上長滿了枯草和蕨類。
嚴秋停下來,月光把這片山坡染成灰白色。
這裡離村子已經有一段距離了,就算弄出點動靜,也不會有人聽見。
她選了一處地方,從空間裡取出一把工兵鏟。
將鏟子展開,活動了一下手腕,開始挖坑。
至於挖坑的原因,自然是埋屍。
總不能一直裝在空間裡,那也太髒了。
鏟子切進泥土,像切進一塊半乾的蛋糕。
她先把表面的草皮整塊起開,放在一邊。
嚴秋看過周大娘那本手抄本,裡面有一頁講的是「事畢無痕」,說挖坑埋物,須先起草皮,事後原樣覆回,澆透水,不出三日便看不出痕跡。
她當時覺得這本事用不上,沒想到這麼快就派上了用場。
一鏟,兩鏟,三鏟。
土堆在旁邊漸漸高起來。
嚴秋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額頭上沁出汗珠。
她停下來歇了口氣,用手背擦了擦汗,又繼續挖。
挖到大約一米深的時候,嚴秋覺得差不多了。
用鏟子量了量寬度和深度,確認能放得下一具成年男性的身體,這才停下來,把鏟子插在土裡,直起腰歇了一會兒。
現在,該把人從空間裡拿出來了。
嚴秋閉上眼,意念微動。
空間裡,那具身體還躺在她放進去的位置。
她沒有多看,直接將人移了出來。
柳凡的身體憑空出現在坑邊的草地上,砸進鬆軟的土堆里。
月光照在他臉上,那張平庸的面孔甚至顯得有些無辜。
但嚴秋想起那團暗紅色凝固的帶著黑色絲線的氣數,想起他口袋裡那瓶「迷情水」,想起他深更半夜撬門進來,先迷暈張嬸子再對著她露出那種志在必得的笑的模樣。
嗯,良心完全不痛。
嚴秋收回目光,捏緊手中的鏟子,準備繼續幹活,一口氣把人埋好。
就在這時,突然聽見了一個聲音。
不是從耳朵里聽見的,是從意識深處傳來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的腦海中炸開,尖銳刺耳,帶著一種機械般不似人聲的質感。
「叮——宿主生命體徵消失!宿主生命體徵消失!」
「系統與宿主失去連接!系統與宿主失去連接!」
「正在重新綁定……綁定失敗……正在重新綁定……綁定失敗……」
「宿主怎麼沒了!!」
那聲音越來越尖銳,越來越急促,最後一句幾乎是尖叫著喊出來的。
不斷重複著一句話。
「宿主怎麼沒了!!」
嚴秋的手頓住了。
她握著鏟柄蹲在坑邊,一動不動沉思了一會兒。
那個聲音還在繼續,像一隻被困在玻璃瓶里的飛蟲,瘋狂的撞擊著瓶壁。
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呼吸依然平穩,目光依然冷靜。
像是沒有聽見那個聲音一樣,甚至微微歪了歪頭,像是在思考什麼無關緊要的事情。
但她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男版韓悠悠?
風吹亂了額前的碎發,嚴秋若有所思般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