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一路順風,出來小半天她已經迫不及待想回小院裡,洗點水果把黃油餅乾和巧克力拿出來,藤椅也從房間裡搬出來擱在樹蔭底下。
喝喝茶吃吃點心,吹吹風曬曬太陽。
想想都覺得無比愜意。
而這樣的生活,只要回到小院就能實現。
所以她的車輪蹬得比來時快了些,歸心似箭,根本不想在沒什麼意思的外面多逗留。
回到小院時,陽光正好。
把自行車靠牆停好推開院門,立刻就聞到廚房飄來一陣香氣。
腳步一頓,嚴秋當即改換方向走到廚房門口,只見台階上放著兩個飯盒。
她蹲下身揭開上層飯盒的蓋子,熱氣立刻隨之掀開往上竄,雞湯的鮮香撲面而來。
每個飯盒都分兩層,上層有兩格,一格裝著紅燒帶魚,切成段的魚塊裹著醬色的湯汁,色澤誘人。
另一格是清炒茭白,碧白脆嫩,點綴著幾片紅色干辣椒。
下層是大半盒筍乾炒肉絲,還冒著餘溫。
另一個飯盒裡單獨裝著一大碗濃稠的雞湯,湯麵上浮著一層淡金色油花,隱約能看到雞塊和枸杞紅棗。
香氣濃郁得讓人忍不住咽口水。
飯盒旁壓著一張紙條,字跡是沈時年的。
嚴秋把紙條看過兩遍,知道這是沈時年留下的美食,忍不住樂了。
她站起來把飯盒提進廚房放好,心裡想著五六個菜加上一大碗濃湯,她一個人肯定吃不完。
哪怕她飯量比普通女孩大一些,這顯然也是至少三四人的份量。
她今天中午更想把藤椅拉出來,泡一壺茶,吃點餅乾點心看看書,這些菜留著晚飯吃正合適。
不如趁著這個功夫,請明薇姐和田明霞過來一起坐坐,品嘗美食。
拿定主意後,嚴秋轉身出了院子,往隔壁二舅家的方向走去。
二舅媽方琳正在天井邊給花花草草澆水,聽到動靜笑著招呼她:「小秋來了?快進來坐。」
「二舅媽,我不坐了。」嚴秋站在門口把來意說了,「我那邊朋友送了些飯菜過來,分量挺多的,我一個人吃不完,想著明薇姐晚上要是有空,讓她過來一起吃。還有一個同學也會來,都是女孩子,就不叫明琛了,下次再專門請他。」
方琳爽快地應下:「沒問題,等薇薇回來我就跟她說。她今天去單位了,應該五點多就能到家,到時候我讓她過去找你。」
「好,那我先回去了。」嚴秋轉身要走,方琳又叫住她,轉身進廚房提了一隻瓷壺出來塞進她手裡:「這壺綠豆湯我剛煮好放涼了,你帶過去晚上跟她們一起喝。大熱天的,喝點綠豆湯解暑。」
嚴秋接過瓷壺抱在懷裡,掌心微涼,壺壁上凝著細密的水珠,果然已經放涼了。
「謝謝二舅媽!」她道了謝,抱著綠豆湯回了自己院子,把瓷壺先放在石桌上。
沈時年送來的菜晚飯時集中熱一熱,配上二舅媽的綠豆湯,必然是一頓很不錯的晚餐。
隨後她進屋把藤椅重新拉出來擺在樹蔭下,拿出黃油曲奇拆開,又泡了一壺茶。
忙完這些後,她在石桌邊安然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靠在藤椅上,看著頭頂的樹葉和隱約灑下來的日光,悠然愜意。
……
外交部門口人來人往,暮色初降的時分,下班的人流像潮水一樣從大樓里湧出來。
顧明薇夾著深藍色的公文包走出旋轉門,在台階上站定跟身邊幾位同事點頭道別,然後沿著林蔭道往自行車停放處走去。
路邊兩排高大的懸鈴木枝繁葉茂,夕陽下光影里似乎浮動著點點光暈。
剛走到車棚邊,一位同事快步朝她追來,是個戴眼鏡的年輕女同志,腳步有些急促。
「明薇,明天那個材料你得幫我過一眼。」她走到跟前,微微喘著氣說道,「我下午跟那邊的人對了一遍,總覺得有幾處措辭不太合適。你幫我看看有沒有問題?」
顧明薇停下腳步,微笑著點頭:「行。明天早上我到辦公室先幫你過目一遍,你把文件放我桌上就好。」
「好嘞,那拜託你了。」見她沒有拒絕,同事明顯鬆了口氣,推了一下鼻樑上的眼鏡,又想起什麼似的左右掃了一眼,壓低了幾分聲音,「對了,聽說你爸負責港城那邊的工作?最近匯過來的材料我看過,條理清楚,比之前幾批都順。上頭領導都挺認可的。」
「這樣啊。」顧明薇神色不變,心裡卻飛快轉動起來。
這種看似隨口的閒談,在外交部的場合里往往不只是閒談,對方拋出這條信息,既是示好,也是一種暗示。
暗示她不會讓顧明薇白幫忙,作為交換,會給她相應的消息渠道便利。
顧明薇把對方說的話記下,準備等回頭跟父親通信時可以提上一嘴,說不定就能派上點用場。
她所在的外交部性質特殊,接觸的都是最新最前沿的消息,其中不少信息對遠在港城負責商務聯絡的父親來說都頗有價值。
但她心裡有數,知道話說到什麼程度就該打住,沒有順著對方的話題深入下去,只是笑著岔開了:「這兩天確實忙,等這批材料走完就好了吧?」輕飄飄一句話,把話題引回了日常工作。
除非別人主動開口,不然她是不會隨便打聽的。
說到底,部里同事知面不知心,天知道這裡面有沒有別國間諜,不謹慎點,保不齊哪天就被人套了話,賣了還幫著數錢。
這一點顧明薇看得很清楚,也從來不曾鬆懈過。
她寧願無功無過也不會為了出風頭立功而鋌而走險,顧家作為後盾她才能如此從容,因此更不能給家裡添麻煩。
作為長孫女,顧明薇也是在老爺子身邊待過好幾年的,分寸和責任心這些比顧明軒還要強,同樣的,二房主要的繼承人也隱隱定下了是她。
一方面是顧明軒這個身體,誰也不敢託付重任,害怕他哪天身體撐不住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