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秋不置可否:「好,那我等著你的邀請。」
田明霞腳下一蹬,自行車便朝著遠處騎了出去,拐過路口時還回頭朝嚴秋揮了一下手,很快便轉了個彎不見了。
嚴秋在門口站了一小會兒,轉身回了院子,又去菜地邊上蹲下來看了一圈。
土壤看起來有些濕漉漉的,她一早澆的水,前天撒下去的種子已經有極細的綠芽從土縫裡拱出來了。
一小片一小片的像針尖一樣細,確實在長。
她用手指輕輕碰了碰,滿意的點了點頭。
人的運數,和股票市場一樣,大抵處於兩種狀態——單邊或震盪。
單邊不是上漲就是下跌,震盪則是在很長一段時間裡維持不上不下的平衡。
無論是一直上漲的好運期,還是一路下跌的背運期,都屬於少數。
絕大多數人的氣數,都處在漫長的震盪之中,就像眼前的種子,破土之前也需要積蓄力量。
不過嚴秋覺得,自己最近幹什麼都順,像是走到了上漲期。
從她來到這個世界,謀算氣數,改變命運開始,也該走一段上坡路了。
只是不知道能長到什麼地步。
能不能達到當初見到顧女士時,對方的那種程度。
應該能吧?嚴秋不太確定地想。
畢竟大丫的先天基礎,實在太差了。
想到這兒,嚴秋不再無聊的觀察土壤,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因為書頁增加帶來的愉悅感漸漸平息,她也不急著把藤椅拉出來曬太陽。
畢竟今天的日常還沒做呢。
每天三次的望氣術,她可從來沒有忘過。
不過,當明媚的陽光透過院裡的大樹,零散的落在她臉上時,伴隨著清風,嚴秋忽然萌生了一種衝動。
她很好奇自己此刻的氣數,很想用一次望氣術在自己身上。
以前她對自己用望氣術總是很克制,覺得那是窺探天機,看別人尚且需要斟酌,看自己更是很少為之。
但今天的心情實在太好,書頁增加帶來的好心情讓她覺得,可以提前看一次。
嚴秋自己定下的原則是不能多看但也不能不看,觀己也是很重要的一種修行。
所以她決定每年看一兩次,做到心中有數就差不多了。
但仔細想想後,她還是壓下了這個念頭。
「等到這一次走運時間結束再看,那時候正好也能知道氣數增加了多少。」
看自己的氣數固然誘人,但嚴秋很會克制欲望,除了被強烈的復仇念頭影響之外,她大多數時候都很理智。
不過今天這麼好的心情,也可以用在別處。
有熟人看熟人,沒熟人就看陌生人,反正三次機會肯定不會浪費。
她今天書頁增加,心情正好,氣數應當也在往上走,這種時候用來練習望氣術,看到的東西大概會比平時更清楚些。
想了想,嚴秋決定去一趟附近的供銷社,那裡人多,來來往往的,正好夠她挑選不同的人把三次機會用完。
拿定主意後,她帶上幾張零錢,推門出了院子。
供銷社離嚴秋住的地方不遠,穿過兩條胡同再走一小段路就到了。
那是一棟兩層的灰磚平房,一層是營業的店面,二層是行政辦公室兼部分倉庫。
招牌是時下最常見的樣式,白底紅字,遠遠就能瞧見,方正醒目,透著一股樸實氣息。
店裡光線明亮,人來人往,空氣里浮著各種商品混雜的氣味。
食物糖果的甜香,新布料特有的漿洗味,煤油和肥皂那股略沖的化學氣息,還有散裝醬油醋的咸酸,種種味道攪在一起,待久了難免有些悶人。
所以平時除了購買必需品,嚴秋很少來這類場所閒逛,連百貨大樓她也覺得待不長久,還是家裡舒服。
或者說,像她這樣的人,只有在自然的環境裡才能讓精神真正放鬆下來,得到滋養。
不同的櫃檯後站著年輕的售貨員,有姑娘也有小伙子,穿著統一的藍布工作服,胸前別著工牌。
顧客們三三兩兩散在店裡,有的在櫃檯前彎腰挑東西,有的拿著票證排隊等著付錢。
嚴秋在門口站定,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人群。
她假裝在排隊,視線在不同的人身上緩緩移動,最終落在一個正站在櫃檯旁挑選商品的年輕女人身上。
那人大約二十五六歲,穿著一件最尋常的深藍色工裝,嚴秋自己也有一件差不多的,平時上學常穿,滿大街都是這種打扮,毫不起眼。
可她多看了兩眼之後,對方的氣色便在嚴秋眼中漸漸清晰起來,像一幅徐徐展開的畫卷。
這女人面容端正秀麗,右頰靠近顴骨的位置有一塊極淺的胎痣,不仔細看幾乎瞧不出來。
嚴秋心裡大致有了判斷,按照面相學,鼻樑端正,耳垂厚實,是晚福之相,雖然眼下氣色裡帶著幾分灰濛濛的困頓,但底子是好的。
再看她印堂開闊飽滿,那片胎痣所在的位置,按相術來說,正預示著近期人生會有轉機。
她又暗自運起望氣術,只見淡淡的白色光芒籠著那年輕女人的周身,中間還夾雜著一絲淺粉色,柔和而溫潤。
這縷粉色的氣線偏左,微微彎著,不是直直地往上沖,而是帶著一點弧度,像是被什麼牽住了方向,與周身白色霧氣形成了映射。
粉色在氣數里主的是人際、感情、念想,尤其是與他人之間的牽掛和惦念。
這縷粉色的存在,說明女人心裡有一個掛念的人,難以放下。
如果只看氣數不看面相,或許會不解,但綜合相面,嚴秋已經有了答案。
對方想來最近就會遇到心儀的人喜結連理,而這個人會讓她很滿意,正是她掛念想要得到的人。
不過這個人在氣數里看不出來好壞,但從面相對方至少三段姻緣的特徵來看,這段恐怕未必是她的良緣。
看完這個人,嚴秋不動聲色的收回目光,隨著排隊的人流往前走了幾步,停在貨架前裝模作樣的挑選商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