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六一一腳踩在鐵架子上，借力騰空躍起。
雙手精準扣住二樓百葉窗的下邊緣。
手臂肌肉隆起，伍六一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響，身體輕巧翻入窗內。
落地無聲。
這裡是酒店的消防樓梯間。
伍六一順著樓梯往上走。
他保持著勻速，腳步輕盈，連呼吸節奏都控制得極好。
爬到七樓。
伍六一推開厚重的防火門，探出半個身子。
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空無一人。
牆上的指示牌顯示，711房間在走廊盡頭。
伍六一壓低帽檐，快步走向711。
停在房門前，他抬起手，用指關節敲擊門板。
兩長一短，停頓兩秒，再敲一下。
房間裡沒有任何動靜。
伍六一耐著性子，再次重複了一遍敲門節奏。
門鎖發出輕微的轉動聲。
房門打開一條縫隙，一條防盜鏈掛在上面。
門後露出一張中年男人的臉。
男人戴著金絲眼鏡，穿著酒店的睡衣，看起來像個出差的商務人士。
「找誰？」男人聲音戒備。
伍六一壓低嗓音，報出暗號。
「山重水複疑無路。」
男人對出下半句。
「柳暗花明又一村。」
防盜鏈被摘下，房門拉開。
伍六一閃身進入房間，房門迅速關上。
房間裡拉著厚厚的窗簾，光線昏暗。
男人走到床頭櫃前，拿起一個沒有封口的信封，遞給伍六一。
「這是你的下一站。」
伍六一接過信封，打開裡面同樣有兩百塊錢。抽出裡面的一張硬紙卡片。
卡片上印著一個地址。
城西，廢棄汽修廠，三號車間。
下面附帶一句接頭暗號。
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
卡片背面同樣有一行小字。
你還剩六個號碼需要去，祝你好運。
伍六一抬起頭。
男人已經坐在沙發上，拿起報紙翻閱，完全沒有理會他的意思。
伍六一走到窗戶邊，手指挑開厚重窗簾的一角，朝下張望。
十字路口紅藍警燈閃耀。恢復正常盤查後依舊很嚴。
伍六一放下窗簾，轉身看向沙發上的中年男人。
「我在這待到晚上沒問題吧？」
男人翻過一頁報紙，視線全在版面上。
「你就算在這待到演習結束，也沒人管你。」
伍六一走到桌前，拿起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擰開蓋子。
仰起脖子，大口灌下大半瓶。
抹掉下巴的水漬，他走到床邊，和衣躺下。
拿出手機翻閱地圖後，閉上眼睛假寐。
腦海里快速規劃晚上的突圍路線。
另一邊吳哲就比大家瀟灑許多，此時他正在一家商場閒逛。
二樓的女裝區。
一家快消品牌服裝店裡，人頭攢動。吳哲混在陪女友逛街的男士中間。他走到一排特價連衣裙衣架前。旁邊正好有一群女學生在喧鬧著挑選衣服。
吳哲側過身，利用展櫃擋住上方監控探頭的死角。手腕翻轉，一件黑色連衣長裙和一件寬鬆的風衣已經滑入手裡不知從哪弄來的包里。整個過程行雲流水，連旁邊的導購都沒察覺。
接著是三樓的化妝品專櫃。
周末試妝的顧客極多。吳哲裝作給女朋友挑禮物的樣子，湊到一個櫃檯前。趁著櫃姐轉身給其他顧客拿貨的空當，一管口紅、一盒粉底和一盤修容粉順理成章地進了他的口袋。
負一樓的超市。順走了一頂寬沿遮陽帽和一副大框墨鏡。
東西變多。
他就跑到三樓衛生間先藏起來，然後出來繼續。吳哲猶如倉鼠搬家一般，在商場化身為三隻手。
材料湊齊。吳哲快步走進三樓的衛生間，反鎖房門。
把順來的東西全部攤在馬桶蓋上。吳哲拿起順來的鏡子。深吸一口氣。
平常心。
他嘴裡念叨著，拿起粉底液，開始在臉上塗抹。
十分鐘後，吳哲換上那條黑色連衣長裙，外面罩著寬鬆的風衣。
戴上寬沿遮陽帽，架上大框墨鏡。
吳哲看著鏡子裡那個身形高挑、打扮冷艷的「女人」，心裡想著再這麼扮下去，心理會不會出什麼問題。
吳哲嘆氣，調整呼吸。雙肩向內收攏，改變男性的倒三角體態。夾緊膝蓋，把重心轉移到腰部。
推開衛生間的門。
正好有一名男顧客在小便。那人看到走出來的吳哲，趕忙扭動腰背轉過去，同時扭頭滿臉詫異地看著吳哲。吳哲當做沒事人一樣，朝他挑了挑眉，然後抬起手，食指，拇指比劃了一下後便扭頭走出衛生間。
走廊上有幾名正在抽菸的男顧客。吳哲走過去，步伐刻意減小，腰肢輕微扭動。
幾名男顧客停下交談，視線不自覺地落在這個高挑冷艷的背影上。
吳哲心裡有了底。這套偽裝成了。
他邁步走向商場一樓大門。
大門口，兩名巡警和兩名特警正在認真審視著每一名進出人員。
吳哲扭著腰，從特警面前從容走過。
旁邊一名年輕巡警忍不住多看兩眼。
「這女的個子真高，得有一米八了吧。」巡警跟同伴嘀咕。
「模特吧，現在女孩子營養好。」同伴隨口接話。
吳哲走出商場，匯入大街上的人流。
廢棄廠房。臨時指揮中心。
大屏幕上切出商場門口的監控畫面。
鐵路坐在椅子上，一口茶水全噴了出來。
他指著屏幕上那個扭著腰走遠的黑色風衣女人。
「這是吳哲？」
鐵路轉頭看向劉青，滿臉不可思議。
劉青敲擊鍵盤，調出吳哲的定位紅點，確認身份。
劉青沒管驚呆了的鐵路。繼續頻繁切換畫面。觀察著每一個人的情況。
不僅是他，其他人也開始各顯神通。
吳哲走在大街上。接頭地點在三公里外的古玩市場。
他沒有選擇坐車。現在各個交通樞紐和公交站台全是盤查點。步行反而是最安全的。
三公里的路程，吳哲走得極度痛苦。
為了維持女性的步態，他必須時刻夾緊膝蓋，控制步幅。
沿途經過三個警方的臨時檢查站。吳哲直接迎著警車走過去。
甚至在路過一個交警崗亭時，他還停下來，捏著嗓子問路。
交警非常熱情地給他指明方向，完全沒有把他和A級通緝犯聯繫在一起。
大半個小時後，吳哲來到古玩市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