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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 喏,這還有人

2026-09-20 16:15:39 作者: 趙小爻

  梨子和秋池對視一眼。

  誰都沒敢接話。

  永安侯夫婦方才也被那樣的陣仗嚇得不輕,死死將雲裊護在膝前,直到那些黑影散盡,神色才稍稍鬆開。

  雲裊眨眨眼,轉頭跑到自家馬車旁邊,踮腳探進車廂里去翻東西。

  沈夫人趕緊喊她。

  「裊裊!」

  「來啦!」

  雲裊應了一聲縮回身子。

  懷裡兜著一捧青棗,兩隻小胳膊小心攏著衣裳,顛顛兒地跑回來。

  小姑娘跑到蘇軟面前站定,從懷裡分出一顆最大最圓的青棗舉過去。

  「漂亮姐姐,別不高興啦。」

  蘇軟怔了一下。

  雲裊兩隻烏溜溜的眼睛比手裡的青棗皮更亮,一眨不眨地望著她笑。

  蘇軟強撐著彎起嘴角,接過來。

  「……謝謝。」

  

  「不客氣!」

  雲裊小大人似地沖她擺擺手。

  「我舅舅說了,人在不開心的時候,只要吃顆甜的就會好起來啦!」

  說罷又把兜里的棗一個個抓出來,挨個分給梨子、秋池、金剛、林業。

  「都給吃!」

  小姑娘中氣十足地吆喝,「吃了棗就不冷啦,也不會傷心啦!」

  梨子被她逗得撲哧一笑,把青棗在袖口上一蹭,脆生生地咬了一大口。

  「謝謝雲裊小姐!」

  話沒說完,她咀嚼的動作忽然慢下來,緊接著眉心皺起來,嘴巴遲疑地又嚼了兩下,整張臉越來越苦。

  終於一歪頭將棗肉吐了出來。

  「怎麼了?」

  蘇軟偏過頭去看她。

  「姑娘……」

  梨子舌頭在嘴裡攪了攪,又皺皺鼻子,「這棗的味道……好怪啊。」

  「怪?」

  蘇軟看了她一眼,又低頭看了看手裡那顆青棗,舉到鼻尖輕輕一嗅。

  沒什麼特別的味道,只有一股淡淡的草木腥氣,是青棗本來就有的。

  「怎麼怪?」蘇軟問。

  梨子又試探著咬了一小口,舌尖剛碾了兩下便再次「呸」地吐出來。

  「一股子硝味兒,沖得慌。」

  「硝?」

  蘇軟看著手裡的青棗一愣。

  倒是沈括在一旁聽了,笑了一聲。

  「這小丫頭嘴實在刁。」




  「硝石保鮮?」

  蘇軟捏著手裡的青棗,若有所思轉了一圈,目光也漸漸沉下去。

  「可這冰天雪地的,甚至都要開祭壇止雪消災了,還要保鮮麼?」

  沈括被問得微微一怔。

  「這……」

  蘇軟沒等他細想,又追問。

  「這棗是哪兒來的?」

  沈括如實答道,「今冬天冷,卻在弋北催出一批好青棗,地方進給宮中,皇后娘娘又開恩,賞到各府中的。」

  「宮裡的?」

  蘇軟心口一緊,覺得不妙。

  「還有棗嗎?」

  「有,有。」

  沈括見她面色不對,也收了笑。

  「因著裊裊愛吃,出門時我專程把兩筐都帶上了,王妃要看看?」

  說著便將蘇軟引到自家馬車旁,掀開車簾,從裡面拖出兩隻籮筐來。

  竹筐編得細密,滿滿當當壓著一層青棗,個個都的圓潤青翠的鮮果。

  蘇軟伸手探進筐底。

  指尖觸到一點濕涼的冰屑,抽出來看時,指腹還沾著薄薄一層白灰。

  「這就是硝?」


  金剛立刻從後面擠上來。

  「讓屬下看看。」

  他彎腰湊過去,從竹筐邊沿刮下一些灰粉,眯眼看了看又放到舌尖上飛快地一碰,隨即「呸」地吐掉。

  「這是硝灰沒錯,可……」

  蘇軟追問,「可什麼?」

  「保鮮用的硝石大多是粗硝,兌水化開時雜質多,顏色發黃髮褐。」

  金剛抬了抬手,讓日光落在指尖那層白灰上,「可這硝灰顏色發白,細膩如粉,明顯是提純過的細硝。」

  他頓了一下,眉頭越擰越緊。

  「只有火藥里才用得上。」

  「火藥?」

  蘇軟眼皮一跳,盯著他。

  「你確定?」

  「確定。」

  金剛又搓了搓指間灰沫,篤定點頭,「屬下在進暗衛營之前在軍防待過一陣,就是專管火藥調配的,這硝灰燒起來什麼脾性,我一眼就認得。」

  蘇軟指尖停在筐沿上,指腹貼著那道粗糙的竹篾,半晌沒有動。

  大批的青棗,從弋北千里迢迢送進宮中,又由皇后賞賜到各府,可這筐底沾著的,卻是做炸藥用的細硝。

  她腦子飛快地轉起來。

  皇后如今已是明明白白地站在晏沉這一邊,沒有私藏火藥的理由。

  拓跋淮無更沒必要繞這麼大一個圈子,他如今控制了晏雲季,想要火藥直接要就是,何必這樣大費周折?

  那還能是誰?

  蘇軟腦中忽然閃過一雙眼睛。

  是晏雲季。

  他如今被拓跋淮無用黎粟粉捏在手裡,一舉一動都受人監視。

  所以他想做什麼,都不能明著來,只能借這麼一條誰都不會多看一眼的路子,把東西一點一點運進去。

  「不好。」

  蘇軟眼底一點光倏然凝實。

  「晏雲季一定是想借今日祭典之便,把拓跋淮無和晏沉一舉除掉!」

  林業聞言渾身一震,「那怎麼辦?萬一王爺不知道,不就危險了?」

  「不行,我得回去!」

  蘇軟想到這也慌了,立刻把青棗往沈括手裡一塞,轉身就朝馬車跑。

  「王妃!」

  金剛眼疾手快橫跨一步攔住。

  「皇宮現在已是天羅地網,光憑咱們幾個,連皇城的邊兒都摸不到!」

  蘇軟懊惱地掐著手掌心,「早知道,剛才該讓應龍留幾個人給我了。」

  她方才把人全遣回去,是怕晏沉在宮中孤立無援,可現在才知人手再多,若不知道這炸藥的事也是白搭。

  「還有人。」

  一道聲音忽然從她身後響起來。

  蘇軟回過頭去。

  沈夫人正彎腰從雲裊脖子上解下一枚小小的令箭,攥在手裡看了一眼後,才別彆扭扭地朝蘇軟遞過去。

  「喏,這還有人。」

  蘇軟怔住,一時沒伸手去接。

  沈夫人見她發呆,面上便有些不自在起來,直接將令箭往蘇軟手裡一塞。

  「看什麼看?我可不是為了幫你和昭王,你們死不死跟我沒幹系。」

  「只是我兒子被灌了迷魂湯,一頭扎在那宮裡頭,我可不想看他出事。」

  蘇軟低頭看著掌心裡那枚還帶著體溫的銅令箭,指尖在箭頭那個「沈」字上輕輕一摩挲,然後彎起嘴角笑了。

  「謝謝你,沈夫人。」

  沈夫人像是被這聲道謝燙了一下,輕哼一聲,轉身就往自家馬車走。

  「趕緊走吧,別在這乾耗著了!」

  蘇軟將銅令箭朝天一舉,拇指抵住箭尾機簧的位置,用力一下拔開。

  「咔噠」一聲脆響。

  箭頭上騰起一縷白煙,緊隨著「嗖」的一聲,一道明亮的焰火筆直地衝上灰藍色的天穹,在雲層下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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