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分榜高懸半空。
四色光芒在榜面上交織流轉。
數百名散修和各家勢力的觀禮者擠在榜下，仰著脖子指指點點。
日頭剛過午時。
榜面上的名字每分鐘都在跳動，原本還算安靜的山道漸漸嘈雜起來。
此刻。
一名蒼雲屬官正在謄抄排名，筆尖剛落到紙上，手便停住了。
所有名字同時灰了。
整片榜面被墨金色光芒覆蓋，一行金字從底部衝上頂端。
他盯著榜首看了兩息，猛地揉了揉眼睛。
「散修，顧長生，二十萬九千六百。」
屬官整個人往後一仰，屁股從石凳上滑了下去，後腦勺磕在桌沿上，疼得直吸冷氣，可他顧不上，爬起來又湊回榜前。
第二行緊跟著亮起：江宴，十九萬三千。
第三行：無相，十八萬七千。
第四行：冷洛泱，十五萬一千。
第五行往後。
原本掛在榜前的紫霄、武極、玄青、蒼雲四朝參賽者名字，灰了一片，暗了一片。
有些名字已經徹底消失，有些名字還亮著，但積分全部歸零，環數停留在第三十五環或第三十六環，許久沒有動彈。
執事手裡的筆「啪嗒」掉在地上。
他盯著積分榜足足十息，轉身朝議事院方向狂奔，跑出兩步，帽子掉了都沒撿。
「炸了！榜炸了！」
消息傳開的速度比聲音還快。
積分榜周圍原本就聚著百餘名看客，多是散修、小宗門弟子和看熱鬧的商人。
就這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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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盯著榜首那個名字，臉上的表情從疑惑到驚愕，再從驚愕到不可思議。
「包攬前三？」
「四朝的人都死光了？」
「紫霄七十多人、武極六十多人，加起來一百三十多個，名字全灰了！」
「玄青全軍覆沒，蒼雲只剩幾十個殘兵，紫霄和武極也……聖疆之會辦了上千屆，這種事頭一回吧？」
「何止頭一回，以前聽都沒聽過。」
「前三到底什麼來頭？」
「不知道，報名冊上寫的是中州散修，附屬國武者。」
「騙鬼呢，附屬國武者能殺穿三十六環？」
「……」
聲浪從榜前傳到山腳，再傳回半山腰。
茶肆里的碗碎了一地，賭坊的夥計抱著帳冊從門裡衝出來，臉色白得像紙。
沈氏棚子裡。
馮伯手裡的算盤啪嗒掉在桌上，珠子滾了一地。
沈行舟坐在椅子上，嘴張著，手裡的酒壺懸在半空，半天沒動。
「少爺。」
沈行舟把酒壺往桌上一磕。「關門。」
馮伯扭頭，「現在？」
「關。」
沈行舟盯著積分榜上顧長生三個字。
「馬上關。今天不做生意了。」
積分榜是聖疆之會唯一的官方公示，只要名字變灰，便意味著該參賽者被淘汰或氣息消失。
四朝進入中後段的主力，幾乎都在榜單上。
紫霄和武極那些名字，一個接一個暗下去的時候，觀戰的人還以為自己看花了眼。
直到最後一道灰光閃過。
紫霄和武極榜上有名的七十餘人的名字，同時灰掉。
整個玄都山譁然。
議事院。
偏殿。
四朝隨行長老圍坐。
紫霄長老最先看見傳訊符，一掌拍在石桌上。
砰！
石桌從中間裂開，碎石崩了一地。
「不可能！」
他猛地站起來，臉色鐵青，「七十餘人，七十餘人全死？這絕不可能！」
武極長老接過符籙，臉色比紫霄長老還難看。
蒼雲和玄青之前全軍覆沒、損失慘重，紫霄和武極高層心中多少有些幸災樂禍，如今符籙到手，榜首位置被一個散修占據，四朝核心隊伍集體失聯，他們才真切感受到那種說不出的寒意。
蒼雲長老指著積分榜，鬍鬚都在抖，「第三十六環到底發生了什麼？玄青全軍覆沒，蒼雲折了大半，紫霄和武極也……」
玄青長老坐在角落裡，沉默不語。
他這邊的傷亡名單早已遞交上去了，一百五十人的隊伍，一個都沒能留在城內。
刻聽見紫霄和武極也遭了同樣的命運，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議事院執事快步走進偏殿，拱手行禮。
「諸位長老，聖疆之會尚未結束，或許只是暫時失聯。」
「暫時失聯？」
紫霄長老轉身瞪他：「你的意思是，我紫霄七十餘人全捏碎了竹籤？那為何接引處一個都沒出來？」
執事被問得啞口無言。
殿內陷入沉默。
所有人都明白，出大事了。
那些名字集體暗下去，意味著紫霄和武極在第三十六環，遭遇了和玄青、蒼雲一樣的東西。
議事院偏殿的鐘聲響了九下，四朝長老各自散去。
消息還在發酵。
……
東麓竹舍。
清虛一路小跑衝進院子，竹簪歪了半邊都沒顧上扶。
她推開正屋門，喘著粗氣，聲音發急。
「宗主！顧長生排名第一，紫霄武極幾乎全滅，四朝肯定會查到他頭上！」
裴觀瀾背對著門口，站在窗邊。
窗外竹林被風吹得沙沙作響。
「查到又如何？」
清虛一愣。
裴觀瀾眼神平靜，語氣里透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李滄月的人，我道隱宗護定了。」
清虛張了張嘴，眼眶忽然就紅了。
「宗主……」
她原本準備了一肚子話，想說顧長生這次鬧得太大了，想說四朝一定會逼道隱宗交人，想說濁字一脈肯定藉機發難。
可宗主一句話，便把這些顧慮全堵了回去。
裴觀瀾走到桌前，拿起那塊從顧長生手裡傳回來的掌教令牌，拇指在「隱」字上緩緩擦過。
「聖疆之會千年以來，從未有附屬國的武者奪得第一，三大超然勢力，天機閣和萬劍山莊的人呢？」
清虛回過神來。
「天機閣的隊伍在第三十二環附近撤了，萬劍山莊的人也沒能推到第三十環以上。」
裴觀瀾將令牌放回桌上。
「這一屆，四大聖朝的天驕斷層，第一被道隱宗關聯的人包攬，天機閣和萬劍山莊連聖脈的影子都沒摸到。」她抬起眼：「四大聖朝和超然勢力間的天平，已經變了。」
清虛懂了。
宗主從始至終沒有打算撇清關係，她只是還沒選好，以什麼時機介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