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完,林殊躺在房車的床上,雙手擱在腦後枕著。
外面是寂靜的塔克拉瑪干沙漠,風吹過沙丘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直播間裡那些喊著睡不著的粉絲到底睡沒睡著,林殊不知道。
反正他自己失眠了。
腦子裡全是那些金戈鐵馬和詩詞歌賦,一樁樁一件件在腦子裡過電影。
迷迷糊糊折騰到半夜才睡著。
再睜眼,太陽已經升得老高。
又是大晴天。
林殊爬起來洗漱,拉開窗簾,刺眼的陽光灑進車廂。
悟空早就醒了,正蹲在貓爬架最上面的托盤上。
屁股對著他,尾巴煩躁地掃來掃去,顯然是餓了。
林殊捏了捏悟空的尾巴,惹來一聲不滿的喵嗚。
「臭小子,脾氣還挺大!」
既然等不及那早上就不做貓飯了,給悟空吃一頓預製菜。
林殊從柜子里拿出一個罐頭,在庫車的時候買的,當時給悟空吃了一個...
味道應該還行,反正臭小子沒有表現出不喜歡。
偶爾拿來應應急還是可以的。
將罐頭倒在悟空的小碗裡,又加了幾個凍干...
悟空這才從貓爬架上跳了下來,吧唧吧唧吃的歡快。
林殊自己倒是沒急著做飯,坐在沙發上,摸出手機。
「小呆,把之前整理好的資料調出來。」
藍色虛擬屏幕上跳出幾個文件夾。
林殊撥通了王清和的電話。
嘟了兩聲,那邊秒接。
「林殊,你這會應該剛起床吧?給我打電話是有什麼喜事嗎?」
王清和中氣十足的聲音震得林殊把手機拿遠了點。
「王老,您這精神頭不錯啊。」
「哈哈...托你的福,最近好事不斷,精神自然就好了!」
「怎麼著?你小子今天打電話,是不是又弄出什麼好東西了?」
林殊笑了笑。
精神足,好事啊!
六七十歲,正是闖蕩的年紀,必須給王老加點擔子。
自己之前還擔心給王老的壓力太大,真是小瞧人家了。
王老的背後是國家,這麼大一個國家,能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能人輩出肯定不用說了。
《詩經》給過去這麼多天,肯定已經梳理出了不少東西。
「確實整理出了一點東西。我這不尋思著,一隻羊也是趕,一群羊也是趕。發給您老一起研究,說不定能相互印證。」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緊接著是王老激動得有些發顫的笑聲:
「好好好...我就知道你小子從不讓人失望!快!發過來!」
半點沒推辭,語氣急促中透著難以掩飾的喜悅。
林殊沒用微聊,直接讓小呆把文件發送到上次那個加密的網絡地址。
國內那些網際網路大廠,多少帶點自己的小心思,還是走官方加密渠道穩妥。
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
「發過去了,還是上次那個地址。」
「好!我馬上讓人接收!」
「王老,您也多注意身體...」林殊還是沒忍住提醒了一句。
「哈哈...老頭子我身體好著呢!我跟你說林殊,這種好事啊多多益善!倒是你小子一個人在野外,要多注意點安全。」
「行了,已經發過來了是吧?那我先忙去了,有任何事直接給我打電話就行!」
王老啪地掛了電話,雷厲風行。
林殊看著手機屏幕,臉上帶笑。
剛剛發過去的,是《大學》、《中庸》、《論語》、《孟子》。
四書。
初學不涉易,入世不廢禮,治史必宗春秋,立身必本四書。
先讓王老帶著國家隊把這四座大山消化消化。
等過陣子,再把五經甩過去,順帶看看要不要再搭上點其他的。
像《楚辭》、《戰國策》、諸子散文之類的。
飯要一口一口吃,文化復興也得一步一步來。
搞定這事,林殊起身做飯。
給自己下了一碗清湯麵,臥了個荷包蛋,清爽開胃。
一人一貓呼嚕吃完。
收拾妥當,林殊坐進駕駛室,打火,啟動房車。
順手點開直播。
剛一開播,幾萬人瞬間湧入。
「師傅今天起得夠早的啊,這才中午呢!」
「我作證,昨晚師傅肯定熬夜修仙了,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
「哎喲,我看看,哈哈...還真有黑眼圈啊?師傅你昨晚幹嘛去了?」
「你說你,既然不睡覺,為啥要下播呢?直播陪我們修仙不香嗎?」
「悟空呢?快讓姨看看!」
林殊沒理會彈幕的吐槽,還是起的太早了,不然怎麼會有黑眼圈。
把鏡頭調整了一下,對準副駕駛上正舔爪子的悟空。
「剛吃飽,正洗臉呢。」
踩下油門,房車平穩地駛上沙漠公路。
「今天咱們的行程不急,下一站去塔中鎮。剛好去那邊吃個午飯。」
公路兩旁是漫無邊際的黃沙。
讓小呆放了一首純音樂版的《My heart will go on》,開在這沙漠公路上,還挺應景的。
開出了一段,路邊出現了一座孤零零的小平房。
房頂上架著太陽能板,旁邊是一個巨大的蓄水池。
周圍種著一圈防沙林,在黃沙中顯得極為扎眼。
林殊打轉向燈,靠邊停車。
彈幕上一排問號飄過。
「怎麼停了?車壞了?」
林殊沒回彈幕,轉身從房車拿了一袋蘋果,一箱牛奶,還有幾包庫車買的糕點以及一袋子新鮮蔬菜。
推門下車。
平房裡走出一對中年夫妻,皮膚曬得黝黑,臉上滿是皺紋。
兩人看到林殊,顯得有些疑惑。
男人操著濃重的口音,看著遞過來的東西有些發愣:「兄弟,你這是……」
「剛好路過,看你們在這守著不容易,帶了點吃的,一點心意。」林殊把東西塞過去。
「這……這怎麼好意思,我們也就是幹這個活的……」
女人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滿臉侷促。
林殊把東西強行塞進男人手裡。
「拿著吧,順路的事。你們守在這不容易。」
林殊擺擺手,跟夫妻倆閒聊了幾句,沒多做停留,轉身上車繼續出發。
直播間裡滿是問號。
「師傅,這倆人是誰啊?」
「看著好可憐,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幹嘛?」
林殊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的公路。
「他們是這條沙漠公路的護林人。」
「這條公路兩邊,種了四百多萬株紅柳、梭梭。」
「為了保證這些植物存活,每隔幾公里就有一個水井房。」
「這些人守在這裡。每天的任務就是抽水、澆灌。」
「一年到頭見不到幾個人,物資全靠車隊定時補給。」
彈幕瞬間安靜了一下。
「住這裡?在這種地方?」
「我連斷網一天都受不了,他們怎麼熬過來的……」
「致敬!這才是真正的無名英雄!」
「怪不得師傅要給他們送東西,這些東西在沙漠裡比錢更珍貴!」
林殊語氣平靜:
「這世界上,總有人在默默奉獻。沒有他們,這條橫穿死亡之海的公路,早就被黃沙吞沒了。」
房車繼續向前。
一個多小時後,地平線上出現了一片低矮的建築群。
沒有高樓大廈。
入眼全是連成片的藍白彩鋼房和少數幾幢混凝土房。
路邊停著一排排沾滿灰土的重型卡車和皮卡。
林殊打轉向燈,把房車停在一家掛著「食香居」招牌的平房前。
拉手剎,熄火。
「到了。」
林殊拿起手機,推開車門。
一股夾雜著沙塵的熱風撲面而來。
無人機鏡頭順勢掃了一圈周圍的環境。
直播間彈幕停頓了幾秒,接著飄起一串問號。
「啊?這就是師傅說的塔中鎮?」
「這也...太破了點吧?」
「連棵正經樹都沒有,環境太惡劣了。」
「我還以為油田核心區都是那種高科技鋼鐵基地呢,草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