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開了不到二十分鐘就到了天馬湖。
停好車,林殊繞到車後面把自行車取了下來。
悟空跟著跳下車,撅著屁股在地上伸了個懶腰...
見林殊把車子推了過來,連忙跑上前,後腿用力一蹬,就跳到了車把手前的籃筐里。
前爪搭在籃筐邊沿,耳朵豎得筆直,風一吹,鬍鬚往後飄,一副威風凜凜的模樣。
"坐穩了啊!"
林殊蹬了兩下,自行車沿著湖邊的瀝青步道慢悠悠地騎了起來。
天馬湖說是湖,其實是楊家壩河改出來的一條狹長水面。
南北拉開,綿延了好幾公里長。
沒有多餘彎彎繞繞的曲折,開闊疏朗,一眼望出去,水面和天際像是連在了一起。
岸邊的垂柳已經完全舒展開了,細長的柳條拖在水面上...
國槐和白蠟的枝葉茂盛濃綠。
靠近水邊的灘地上長滿了蘆葦和香蒲,青綠的葦叢沿著水岸鋪開,中間夾雜著星星點點的野花。
湖面上隔一段就有一道跌水壩,水流層層跌下去,泛起細碎的白沫。
能清楚的看到水草在底下晃來晃去,成群結隊的小魚在其中游弋。
偶爾有水鳥從蘆葦叢里撲棱一下飛起來,掠過水麵,翅膀帶起幾滴水珠。
悟空的腦袋跟著水鳥轉了半圈,身子往前探了探,籃筐晃了一下。
"你激動個啥?掉下去我可不管你..."
悟空回頭看了他一眼,又把注意力轉回水面上,尾巴在籃筐里甩來甩去。
騎過一段木棧道,右手邊出現了一個親水平台,幾個小孩蹲在石質汀步上拿網兜撈魚,大人站在後面看著。
巨大的天馬之眼摩天輪矗立在天馬湖的西邊,在澄澈的藍天下慢吞吞地轉著。
對岸是城市樓房的輪廓,再遠處,祁連山的山影淡淡地擱在天邊,跟雲彩混在一起,若有若無。
林殊就這麼沿著湖邊晃晃悠悠慢慢的騎著。
風吹在身上,帶走了陽光的燥熱,很清爽...
路過一條岔道的時候,看到入口處立著一塊石碑,上面刻著"涼州植物園"幾個字。
林殊把車拐了進去。
一進園子,頭頂的天空就被遮了大半。
滿園子的老核桃樹,聽說本地人管這兒叫"核桃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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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棵棵核桃樹高大蒼勁,樹冠撐得老大,把陽光切成碎片灑在地上。
林間的溫度一下子就涼爽了下來。
悟空在籃筐里抬頭看了看頭頂密密匝匝的枝葉,鼻子抽動了幾下。
自行車在環形步道上拐來拐去,穿過一片老梨樹林,又經過銀杏園、松柏園。
到沙棗園的時候,一陣微風吹過來,空氣里漫開一股若有若無的香氣,是沙棗樹的花香。
花期過了,若是開的正盛的時候,沙棗的花香非常濃郁...
路過牡丹園的時候,已經是盛放的尾聲了,粉的白的紫紅的,層層疊疊鋪在花圃里,有些已經開始凋謝,花瓣落了一地。
旁邊的芍藥倒是接續著盛開,花團飽滿,顏色艷麗。
再往裡走,有一片人工荷塘。
五月下旬的荷葉剛剛鋪滿水面,花苞才冒出頭,要再等一段時間才會大面積開。
林殊捏住剎車,站在塘邊看了一會兒。
林間飛鳥起落,嘰嘰喳喳叫個不停...
園子裡草木茂盛,站在林子中間,外面的聲音幾乎聽不見。
透過樹木的縫隙往西看,還能瞥見天馬湖的水面,和摩天輪的巨大輪盤。
悟空趴在籃筐里,前爪交疊,眼睛半眯,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
"...你倒是享受。"
林殊拍了它一下,重新騎上車繼續往前。
繞了大半圈,步道邊上出現了一片露天茶園。
十幾張石桌散落在核桃老樹的樹蔭底下,配著石凳和木質廊架。
坐了不少人,基本都是上了年紀的大爺大媽,三五成群,有泡茶聊天的,有打牌的,嘩啦嘩啦的洗牌聲和笑罵聲混在一起。
林殊把自行車停在路邊,把悟空從籃筐里撈出來放在肩膀上,溜達著往裡走。
茶園旁邊有個六角涼亭,亭子裡坐著三四個老大爺。
二胡聲從亭子裡傳出來...
林殊腳步一頓,停了下來。
拉的是一段秦腔的過門,弓法老到,就是節奏稍微有點拖。
旁邊一個大爺拿著把月牙板,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節拍,另外兩個翹著二郎腿喝茶聽曲。
林殊走到亭子邊上,沒急著進去,站在外面聽了一段。
拉二胡的是個瘦高個老頭,戴著一副老花鏡,頭髮花白但梳得整整齊齊,手指頭上全是老繭。
一曲拉完,旁邊幾個老夥計稀稀拉拉鼓了幾下掌。
"老孫,換個曲子嘛,這段你都拉了一禮拜了!"
"你懂個錘子,這段過門我還沒拉順…"
"再拉一年也拉不順,你這弓子一到高把位就發飄。"
"去去去,有本事你來!"
幾個老頭互相擠兌,笑罵成一團。
林殊笑了笑,抬腳走進亭子。
"幾位大爺好!"
幾個老頭抬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肩膀上的悟空。
"喲,小伙子,這貓不錯啊!"
"嘿,花色真好看,啥品種?"
"簡州貓。"林殊笑著答了一句,目光落到瘦高個手裡的二胡上。
"大爺,您這把琴保養得好啊,蟒皮還挺亮。"
瘦高個老頭推了推老花鏡,上下打量了林殊一眼。
"小伙子懂二胡?"
"略懂一點..."
"嚯...年輕人會拉二胡的可不多了!"旁邊敲月牙板的大爺來了興致,"來一段?"
瘦高個老爺子猶豫了一下,還是把二胡遞了過來。
"小伙子手輕點啊,這把二胡我淘來才沒多久..."
"好嘞...您放心!"
林殊接過二胡,在亭子裡的石凳上坐下來。
悟空從肩膀上跳下去,蹲到了石桌上,打量了一圈幾個老爺子,最後歪著腦袋看向林殊
林殊把琴筒擱在左腿上,調了調弦,試了兩下弓。
琴不錯,音色通透,就是千斤的位置稍微偏高了一點。
瘦高個老爺子臉上的神色稍微放鬆了點,看這熟練的架勢不像是吹牛的...
"小伙子,來段啥拿手曲子?"敲月牙板的大爺問。
"我自己寫的一段小曲,幾位大爺給掌掌眼。"
幾個老頭對視了一眼,呵呵笑了笑都沒太當回事。
自己寫的?
年輕人嘛,多半是瞎鼓搗的東西,聽聽就得了,一會聽完多鼓勵鼓勵,免得打擊了人家的積極性。
畢竟現在都沒幾個願意學二胡的年輕人了...
瘦高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靠在亭柱上,一副隨便聽聽的姿態。
林殊沒多說,弓搭上弦。
開弓...
第一段聲音出來,幾個老頭的表情就變了。
快弓乾脆利落,音準紮實,一上來就是急促奔騰的旋律。
弓毛咬住琴弦,密集的音符傾瀉而出,那股子勁頭...
不淒涼不哀婉,反而像是...烈馬撒開四蹄狂奔的生猛。
瘦高個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嘴巴微微張開。
林殊低著頭,左手在琴弦上飛速跑動,換把流暢,揉弦恰到好處。
旋律奔湧向前,節奏越來越快,一股子遼闊粗獷的氣勢撲面而來...
草原、烈馬、風聲、蹄聲,全在這兩根弦上。
幾個老爺子對視了一眼,都看到對方眼裡的驚訝之色!
到了撥弦段落,林殊右手手指在弦上快速彈撥...
清脆的音符一個接一個蹦出來,顆粒分明,急促又歡快,分明是萬馬齊奔時馬蹄踏地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