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紀念館出來之後，林殊就關了直播。
早上起來就開播，溜達了一上午，直播間的人也挺滿意了。
林殊騎著車載著悟空，慢悠悠的沿著黃河風情線往東走。
黃河水就在路邊幾米外淌著，陽光照在渾黃的水面上，波光粼粼。
偶爾有快艇拖著白色水線划過去，悟空趴在車筐里，腦袋就跟著那快艇轉...
水車博覽園的幾架大水車，吱吱呀呀地轉著，河水被兜起來又灑落回去，濺出一片水霧。
林殊停車拍了兩張照片，悟空對水花很感興趣，從車筐里跳出去，跑到水車邊上，被濺了一身水之後溜溜達達的又跑回來...
繼續往前就是黃河母親雕塑，雕塑前面圍了不少人拍照，林殊遠遠看了一眼，沒往人堆里湊，蹲在旁邊的石階上給悟空喝了點水。
再往前就到了五泉山公園。
公園不收門票，裡頭樹多陰涼，很多本地人在遛彎下棋。
剛進公園，悟空就從車上跳了下去。
順著台階往上躥，林殊跟在後面爬了兩層台階，它已經竄到一棵粗壯的老槐樹上頭去了。
兩個帶孩子的大媽在樹底下乘涼，抬頭看見樹杈上蹲了只貓，嚇一跳。
「哎呦！哪來的貓？」
「大姐，我的貓…」林殊趕緊走過去。
悟空蹲在樹杈上，尾巴垂下來慢慢的甩著，俯視著底下的人。
「喲，這貓長得怪好看的…」大媽翻著放在一邊的背包，從裡面掏出一根火腿腸。
「咪咪，下來...給你吃！」
喊了半天悟空也不搭理，見大媽邊上的小孩子要伸手來抓它的尾巴，直接從大樹的另一邊跑了...
林殊對大媽笑了笑，連忙跟了上去。
接下來的時間，臭小子徹底放飛自我，一路上竄下跳...
經過一處泉眼時，還把自己又弄的一身濕。
林殊跟在後面看得直搖頭。
這貓但凡有點記性，也不至於每次都被水偷襲…
上回在貴德的黃河邊也是，想去抓魚，結果被水糊了一身。
在公園裡一直待到太陽西斜，林殊在山腰的亭子裡歇了好一會兒，這裡能看見半座蘭州城。
精力耗盡的悟空在他腿上趴著，眯了一覺。
下山的時候路過公園門口的小攤，買了個烤紅薯，一邊啃一邊騎車去找吃飯的地方。
就近找了家館子，一人一貓吃完飯，才騎車回了房車。
收拾好東西，林殊直接發動車子。
下午沿著黃河風情線騎車的時候，他就留意到了一個晚上露營的好地方。
沿著伏直公路往上開，一圈圈盤旋向上。
路兩邊是矮灌木叢和野草，每轉過一道彎，蘭州城就往下沉一截。
遠處的黃河也變成了一條線，慢慢從樓宇之間露出來了。
七點半，車停在皋蘭山山頂。
落日已經掛在西邊，橘紅色的光鋪滿了連綿的山脊。
腳下狹長的蘭州在河谷之中延伸，黃河靜靜穿城而過，兩岸的燈火正一盞接一盞次第亮起。
遠處的山巒輪廓朦朧，天光還沒有完全褪去，一半是溫柔的暮色，一半是初醒的人間煙火。
林殊把車停穩...
打開直播，無人機升空，鏡頭緩緩掃過山下被夕陽籠罩的蘭州城，開啟緩慢巡航。
順手讓小呆放了首《曾經的你》給直播間當背景音樂。
之後就沒再管了，轉身開始忙活。
拉開天幕，搬出摺疊桌和椅子。
拿出卡斯爐開始燒水...
悟空下午玩夠了，剛上車的時候就趴在沙發上睡覺，這會都停下來了也沒動靜。
林殊也沒去管它...
直播間裡，人一撥一撥湧進來。
無人機拍到的畫面在手機屏幕上緩緩移動...夕陽、山脊、河谷、城市。
《曾經的你》的旋律飄著，林殊不在鏡頭前面，只有遠景和音樂。
「臥槽…一進來就有這麼漂亮的風景！」
「我這蘭州本地人都不一定知道這個角度能看到這麼漂亮的全景…」
「夕陽把黃河照成金色了，這畫面我能當壁紙用一年。」
「師傅人呢？光放歌不出鏡？在幹嘛？」
「好像在旁邊忙活吧，偶爾能看見個影子晃過去。」
「不管了不管了，讓他忙去吧，這個風景配這首歌，我能看一晚上…」
幾分鐘之後，彈幕的話題開始擴散。
「你們說，師傅這種生活，到底是什麼感覺啊…」
「想去哪就去哪，想停就停，一輛房車，一隻貓，走到哪算哪…師傅不是說他是神仙麼，這就是神仙生活。」
「唉…我工位上方就是監控，上個廁所超過十分鐘都得解釋。」
「同類中人啊兄弟…我每天早上七點擠地鐵，晚上九點擠地鐵，周末還得加班。抬頭是天花板，低頭是鍵盤，重複了三年了。」
「三年？我五年。」
「我七年。」
「你們好歹還有周末…我干餐飲的，全年無休，今天看這個直播都是趁著後廚沒單偷偷看的。」
音樂還在放著，「曾夢想仗劍走天涯…」
彈幕越滾越慢，但越來越長。
「說實話有時候真挺羨慕師傅的...不是羨慕他火，是羨慕他能說走就走。我上次出遠門還是兩年前的國慶，去了趟重慶，排了三個小時的隊就吃了一頓火鍋，第二天就得趕回來上班。」
「你好歹去了重慶…我去年的旅行計劃是去麗江，攻略做了一個月，最後因為老爸老媽覺得太浪費錢，機票退了，酒店退了，朋友圈只發了一條『下次一定』。」
「我記得畢業那年，跟室友說以後一定要來一次說走就走的旅行。今年我們同學群里聊天，四個人，一個在還房貸，一個剛生了二胎，一個被裁員在家考公，還有一個…就是我，在加班。」
「你們怎麼一個比一個慘啊…」
「不是慘，是正常。這才是大多數人的生活吧？師傅這種才是少數。」
「就是啊…所以才羨慕。每天三點一線，地鐵、工位、出租屋，三個點連成一條直線，重複再重複。想出去玩，我媽還說我矯情浪費錢！」
「上個月公司體檢，醫生說我頸椎有問題，腰椎也有問題，讓我多運動。運動？我每天到家九點半，洗完澡十點，還得看會手機才能睡著，哪來的時間運動？」
「特麼的你們別說了…我本來看著風景心情挺好的。」
「《曾經的你》這歌真特麼應景…曾經的我也以為自己會活得很酷，結果現在連辭職的勇氣都沒有。」
「不是沒勇氣，是不敢。上有老下有小，中間還有房貸車貸。爸媽說錢要留著應急...所以怎麼敢辭職？」
「有時候夜裡加完班打車回家，路過那種通宵營業的燒烤攤，看見幾個年輕人在那喝酒聊天笑得很大聲…我都會多看兩眼。不是饞那頓燒烤，是饞那種什麼都不用想的感覺。」
「兄弟你別說了，我眼睛酸了。」
「靠…本來看師傅直播是來放鬆的，你們搞得我emo了。」
「也不全是emo吧！就是看著這個夕陽，聽著這首歌，突然就想說點什麼...平時誰會說這些啊？跟同事說？跟爸媽說？說了也沒用，大家都一樣。」
「在這說吧！反正師傅不在鏡頭前面，就當樹洞了。」
「樹洞+1。」
「不管了，明天就把年假請了，買張高鐵票隨便去哪，不然遲早要瘋！」
「好想花錢啊！想去大理的民宿躺屍，想去新疆吃烤肉，哪怕現在去樓下捏個腳也行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