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異被斬滅後,荒村恢復了安靜。
正午的陽光重新灑下來,地面上那層白霜迅速消融,蒸騰起一陣薄薄的水霧。
空氣中殘留的陰冷氣息也在飛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泥土和枯草混合的乾燥味道。
應劫站在空地中央,活動了一下手腳。
環顧四周,十幾個昏迷的冒險者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陷入嬰兒般的睡眠。
要不是地上還殘留著打鬥的痕跡和幾灘乾涸的黑血。
這場面怎麼看怎麼像一場露天集體午睡。
「任務完成了。」
謝早走過來,掏出通訊靈晶對著上面說了幾句,隨即收起。
「詭異已滅,我跟局裡報備了,後續會有清理組過來收尾,處理這些人的安置問題。」
應劫點點頭,目光壯漢老闆身上。
他此刻安安靜靜地躺在地上,胸口規律地起伏著。
先前被詭異附體時撐裂的背心掛在身上,露出上半身肌肉。
胸口被詭異抓出的五道血槽、身上大大小小的舊傷疤,在應劫的生機灌注下,已經全部恢復。
應劫正蹲下來查看,老闆的眼皮動了動。
「嗯......」
一聲沉悶的呻吟,壯漢緩緩睜開眼。
瞳孔恢復了正常的黑色,只是還有些渙散。
他盯著頭頂的藍天看了兩秒,突然猛地坐起來,四下張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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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那些紅眼的......!」
「解決了。」
應劫蹲在他旁邊,語氣隨意。
「都結束了,你放心。」
老闆愣了一下,轉頭看向應劫。
他先是看了看自己的雙手,乾淨的,沒有血。
再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光滑的,連個疤都沒有。
然後他回憶起了什麼。
自己衝上去擋那團紅光、被附體、失去意識......
老闆的表情變了好幾變。
他沉默了幾秒,撐著地面站了起來。
然後他面朝應劫,彎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腰彎到了九十度,姿勢笨拙但認真。
「小兄弟,謝謝你救我一命。」
聲音沙啞,但字字清晰。
應劫趕緊伸手去扶他。
「哎,別別別,不用謝,你這也太客氣了。」
蘇大強直起腰,搖了搖頭,神色認真。
「不客氣。剛才我被那東西附了身,要是沒有你,我現在就是一具殺人的行屍走肉。這條命,是你給的。」
應劫撓了撓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
他不太習慣被人這麼鄭重其事地感謝。
平時在學校給同學治個傷,頂多換來一句「劫哥牛逼」,然後該怎麼嘻嘻哈哈還怎麼嘻嘻哈哈。
而且,最主要的是,這老闆無論過程怎麼滑稽,但當時確實是想要為自己擋槍的。
救他是理所應當。
應劫連忙擺擺手,岔開話題。
「對了,老闆,有個事我一直想問你。」
「你說。」
「剛才那團紅光衝過來的時候,你為什麼要衝上來替我擋?」
應劫是真的好奇。
兩人非親非故,萍水相逢。
而且這老闆從一進門就在趕他們走。
按理說,就算是個好心人,也犯不著拿命去擋。
老闆沉默了一會兒。
他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光頭,粗糙的手掌摩擦頭皮發出沙沙的聲響。
「因為我認識你。」
「認識我?」
「嗯。」
老闆點了點頭,「你叫......應劫是吧?」
應劫的眉毛挑了起來。
他今天穿的是謝早給的黑色運動服,沒有校徽,沒有學生證,兩人之前也從未見過。
「你咋知道我名字的?」
「我叫蘇大強。」
蘇大強聲音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
「呃...蘇星晚,是我侄女。」
應劫的嘴直接張開了。
「蘇星晚?!津海一中高三(2)班的那個蘇星晚?」
「對。」
蘇大強點頭,「她爸是我親哥。」
應劫腦子嗡了一下。
他看了看蘇大強那張滿是橫肉的臉,又想了想蘇星晚白白淨淨的模樣。
親叔叔嗎?
基因這玩意兒,有時候還真是玄學。
蘇大強沒注意他的表情,自顧自往下說。
「我...呵,不怕你笑話...有點隱疾,到現在這年紀也沒有孩子。」
他說這話的時候,低頭苦笑了一聲。
「所以我把星晚從小就當親閨女帶。她上高中之後,在家裡客廳擺了一張班級合照。」
蘇大強看向應劫,目光裡帶著回憶。
「那張照片裡,你站在後排正中間,大高個子,我對你印象很深。」
「所以剛才你一進來,我就認出你了。」
蘇大強嘆了口氣,「我本來就覺得你們是學生,這種荒郊野外的地方,不該是你們來的。我想把你們趕走。」
他看了一眼應劫,又看了一眼遠處靠在牆邊的謝早,搖了搖頭。
「沒想到你這麼能打。比我厲害太多了。」
蘇大強的表情有些複雜。
「我活到這歲數,混成的一個超凡境三星,全力一拳打你身上跟撓癢似的......天才的世界,我是真的搞不懂。」
他再次向應劫微微欠身。
「給你們添麻煩了。」
應劫聽到是同學的長輩,態度立刻就變了。
「蘇叔,您太客氣了。」
他笑著撓了撓頭,「說起來也太巧了,我和蘇星晚當了十五年的同學。您是她叔叔,那就是自己人。」
蘇大強被「蘇叔」這個稱呼叫得明顯一愣,隨即咧嘴笑了。
笑起來的時候,滿臉橫肉的兇惡感消失了大半,反而有種憨厚的味道。
三人簡單收拾了一下現場。
昏迷的冒險者們暫時沒有生命危險,武安局的清理組很快就會趕到。
所以只需要把他們放進屋內就好。
蘇大強帶著應劫和謝早繞到飯店後面。
一輛灰撲撲的老式靈能越野車停在那裡,車身上全是泥點子,後備箱還綁著幾個破舊的儲物箱。
「我有車,帶你們回市區。」
蘇大強拉開車門,「總不能讓你們跑回去吧?」
謝早聞言,面不改色地上了副駕駛。
應劫鑽進後排。
車內瀰漫著一股機油和廉價菸草混合的氣味。
座椅的皮套開了線,露出裡面發黃的海綿。
蘇大強發動車子,靈能引擎發出低沉的嗡鳴,越野車顛簸著駛上了土路。
車窗全開著,風呼呼灌進來,倒是把那股悶味吹散了不少。
謝早坐在副駕駛,一隻胳膊搭在車窗上,看似隨意地開口。
「蘇老闆。」
「嗯?」
「你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開飯店?」
這個問題應劫也想問。
超凡境三星的修煉者,雖然在修煉者中不算頂尖,但放在普通人里絕對是大佬級別。
這種人不去城裡找份正經差事,反而跑到荒村給一群亡命之徒開飯館,怎麼看都不正常。
蘇大強握著方向盤,視線盯著前方坑坑窪窪的土路。
「我不是來開飯店的。」
「我是來執行任務的。」
「任務?」
「嗯。組織上傳來消息,說這一帶有異常靈氣波動,可能有非人之物在害人。我主動接了這個任務,過來蹲點觀察。開飯店只是個幌子,方便在這裡紮根。」
他說得很自然,但謝早的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
「組織?」
謝早的語氣變了,不再是之前那副騷包做派,而是帶上了一絲審視的意味。
「能發布這種偵查任務的,要麼是武安局,要麼是軍方情報部門。」
「而你,顯然不是官方的人。」
蘇大強的手在方向盤上緊了緊,又鬆開。
「我確實不是官方的。」
「那你說的『組織』......」
謝早偏過頭,直直地看著蘇大強的側臉。
「整個華夏區,有這種紀律性,有獨立情報網,還不是官方編制的民間團體......」
「據我所知,只有一個。」
車內安靜了兩秒。
蘇大強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你猜的沒錯。」
後排的應劫一頭霧水。
(·•᷄ࡇ•᷅ )?
什麼組織?
什麼民間團體?
你們倆擱這打什麼啞謎呢?
他剛要開口問。
耳朵里突然鑽進來謝早傳音入密的聲音。
「你這個同學的叔叔,加入的是......」
謝早頓了一下。
「『保安大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