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憐小心翼翼接了過來,連刀帶鞘,好重!壓得她身子一矮。
陸九淵黑著臉,沉冷道:「拔出來。」
宋憐一隻手拔了一下,拿不動,又把刀放在地上,兩隻手拔。
震爍出鞘的過程,比想像的還要長。
那麼長一把刀,霜雪凜冽,殺氣四溢,不知飲過多少血,鋒利的刀鋒不要說摸,看一眼都覺得眼睛會被傷到。
宋憐委屈巴拉兩手拖著刀,「到底要幹嘛?」
陸九淵捏她下巴頦:「手無縛雞之力,光憑一張嘴,就想改天換地?」
「我陸家統帥天下十二州兵馬,憑的是刀,不是嘴皮子。」
「觀潮山屹立不倒,靠的是江湖,不是朝中那些個書呆子。」
「百無一用是書生。光紙上談兵,半點屁用沒有。」
宋憐被捏的疼:「哦哦哦,我知道了。」
一聽就是敷衍。
陸九淵:「你知道個屁!從今天開始,給你加一門課業,每天早上,林子裡的鳥叫第一聲,就出來陪我練刀。」
宋憐瞳孔都縮緊了。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不要啊,陸大人!我每天讀書已經很辛苦了!」
「天不亮就出來練什麼啊……」
「陸大人~~~~~」
陸九淵把刀從她手裡熟練奪回來。
「現在開始,繞山跑,我說停才准停。」
宋憐低頭看自己的繡花鞋,「陸九郎,你是不是瘋了?」
陸九淵的刀,唰地橫在她小脖子下面:
「如果現在有人拿刀追你,你跑不跑?」
宋憐害怕地往後退了一步。
陸九淵:「逃命,是陸先生教你的第一樣本事。現在開始,被我捉到一次,親死一次!」
他作勢要抓。
宋憐啊啊啊啊叫著,掉頭就跑。
她在前面提著裙子跑,沒一會兒就喘得不行。
陸九淵在後面大步跟著,時不時吼一嗓子:
「我要抓到你了啊,抓到就扒光親死!」
宋憐本已經泄了勁了, 又嚇得使勁跑。
陸九淵跟著她繞過一個山彎,忽然發現人不見了。
哪兒去了?
他停下腳步,屏息凝神,搜索了一會兒,之後,朝路邊一片草叢走去。
正要撥開草叢,身後一聲響動。
回頭,見是一顆小石子。
陸九淵一笑,套路倒是會不少。
果然,他一個分神的功夫,宋憐又從面前的草叢裡竄出去,提著裙子就跑。
奈何,沒跑出多遠,腳下一絆,嗷地一聲朝前狠狠摔了出去。
陸九淵身影快得如一道光,在宋憐臉先著地前一刻,拽住她後腰的裙帶,又把人給了拽了回來,轉了一圈,抱進懷裡。
「要不要緊?」他立刻剛才的兇悍全無。
宋憐剛才都以為自己死定了,這會兒憋了一口氣,半天沒喘上來,見他終於溫柔下來,哇地一聲,埋頭在他懷裡就哭了。
「嚇死我了,嚇死我了!嗚嗚嗚嗚嗚……」
「腿都要跑斷了,腳都痛死了,肺都要喘炸了,你還問我要不要緊!」
「臉都差點摔沒了……!嗚嗚嗚嗚……」
她使勁撒嬌。
再不撒嬌,還不知要被折騰到什麼時候。
陸九淵沒招了,只好抱著哄。
「還能走麼?」
宋憐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不能了。」
他將她橫抱起來,往回走。
問她:「所以你剛才問我,為什么女子不行,現在有答案了?」
宋憐不服,歪著腦瓜:「我若是如你一樣從小練武,也能將個文弱書生逼得走投無路,連滾帶爬。」
陸九淵聽著,倒也在理,「那你還練不練?」
宋憐:「練!」
陸九淵立刻就要放手。
她趕緊抱緊他脖子,麻利道:「明天!」
陸九淵要被氣樂了。
第一次見這麼又慫又勇的。
他把宋憐抱回住處。
是女弟子住的西苑,房間不大,內外兩間,可容主僕二人,陳設也十分樸素,可見裴宴辰並沒有給她什麼特別的優待。
但好在觀潮山女弟子本就不多,倒也清淨。
如意一見姑娘回來,嚇了一跳。
這怎麼不但釵橫發亂的,裙子還髒成這樣,都刮破了。
在山裡被狗追了?
她趕緊道:「我去燒水幫姑娘更衣。」
宋憐:「慢著,先吃飯。我餓!」
在課室里端坐了大半日,又繞山跑了一圈,快要餓死了。
她這晚吃得比任何時候都多,狼吞虎咽,也顧不上什麼禮儀。
陸九淵坐在她身邊,笑而不語。
飯後,燒水洗澡。
陸九淵也沒有走的意思。
宋憐兩條腿都在痛,一瘸一拐去屏風後,又探出頭來:
「陸大人今晚住哪兒?」
言下之意,我這兒擠不下。
陸九淵正隨手翻她書案上的手札,「還不知道。」
宋憐把頭縮了回去,過了一會兒,又探出來:
「我洗澡,你不准偷看。」
陸九淵目光從手札里收了回來,笑道:「在提醒我是什麼?」
宋憐臉色一收:「呸!」
她又縮了回去。
很快,屏風後,響起水聲。
不大的房間裡,沐浴的水汽和香味彌散開來。
陸九淵倚在書桌邊,望著屏風上映出的影子,目光纏綿深長。
待到宋憐洗完,從浴斛里站起來時,忽然哎喲一聲。
陸九淵立刻條件反射地擱下手裡的書,腳下邁出一步,又停住了。
「怎麼了?」他問。
裡面,宋憐哼唧。
如意:「大人,姑娘腳痛,忽然站不起來了。」
她眼珠兒一轉:「我去找方管事要點藥油,勞煩大人照顧姑娘。」
說著,也不管宋憐如何「哎哎哎哎」,就跑了。
陸九淵瞧著房門被關上,靜了一會兒,走過去,繞過屏風,看某人縮在澡盆里的慫樣兒。
「很痛?」
宋憐委屈點頭:「是啊,可能扭傷了。」
陸九淵倚在屏風旁邊:「水一會兒就冷了,會著涼。我抱你出來。」
宋憐左右四顧,想了想,緋紅著臉軟糯道:「那你別看我……」
陸九淵便想到上次來觀潮山,在思過室里那一幕。
看是看過了,但沒看仔細。
他睫毛不自禁快速忽扇了兩下,「好。」
他走過去,彎腰將滑溜溜的人從水裡抱出來,順手用大塊布巾幫她裹在身上。
接著坐下,將她擱在懷裡,再取了布巾,像伺候一個小孩一樣,幫她擦乾頭髮和身上的水。
宋憐一雙腳和小腿露在外面,羞得絞在在一起。
「其實,我可以自己來。」她聲音低得如蚊子。
陸九淵冷著臉,聽話地將布巾遞給她。
她接了,剛抬手擦頭髮,身上裹的就要往下掉。
她又趕緊捂住胸口。
宋憐可憐巴巴抬眼,看陸九淵。
陸九淵沒說話,伸手。
宋憐只好把布巾又還回他手上,老老實實給他擦乾淨。
「哪裡疼?」他問。
宋憐委屈:「兩隻腳,還有腳踝,小腿,都好痛。」
因為剛出水,睫毛也是濕漉漉的,分外動人。
陸九淵專心幫她擦頭髮,目光落在她臉上,手停了一瞬,只沉沉看著她,看得她心底發麻。
他道:「待會兒幫你仔細上過藥油,明天就不痛了。」
聲音雖冷,卻分外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