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陸九淵從山頂一路踏著樹尖兒,凌空飛渡而來,穩穩落在宋憐面前,冷著臉:
「你們兩個在說什麼?」
周圍的人,呼啦——,讓到三步開外。
宋憐:「呵呵呵呵……,我在跟這位師兄誇讚陸先生練刀的身影,簡直是英武得慘絕人寰。」
陸九淵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揮袖呵斥眾人:「全都滾去繞山跑三圈。」
松竹梅三院的學生,呼啦啦,全跑了。
左右無人,陸九淵才聲音溫柔下來:「昨晚沒睡好?」
宋憐趕緊摸了摸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兒:「你看出來啦?」
陸九淵似乎分外關心她的睡眠:「做什麼夢了?」
宋憐大驚:「我做夢你也知道?」
她又想到夢中的不可描述的感覺,只道:「亂七八糟的,都忘了。」
陸九淵靜了一息,才道:「哦……」
這一聲,又輕,又飄。
宋憐心裡突地一下。
怎麼感覺,她做什麼夢,他都知道似得呢。
「我去跑了。」
她今日特意穿了身利落的衣褲,還專門換了適合跑步的錦面小靴。
陸九淵跟在她身邊,陪她慢跑,信口與她念道:
「氣沉於踵,足點如風;身隨步轉,勿使身傾。」
「息隨步吐,肩背宜松;提膝勿躁,落地宜輕。」
「氣納丹田足生根,步落須憑腰力引。」
「莫羨高人凌虛步,先學踏地身自柔。」
宋憐聽著似懂非懂,「你這是在教我?」
陸九淵沒應,但突然身形嗖地飛掠出去,凌空虛踏,幾步邊飛躍上對面的樹尖上。
宋憐眼睛一亮,興奮迎著他跑:「這個我可以嗎?」
陸九淵等她快要跑近了,又飛掠向下一處樹頂,「雖然有點晚,可也不算太晚。但需得吃苦,日日精勤練習,過幾年再看。」
他的聲音不高,但運了一些內力,讓她一邊跑,一邊聽得清楚。
宋憐朝著他的方向跑,「那我也可以練到像你這樣嗎?」
她好像忽然找到了目標。
陸九淵:「這些不過是雕蟲小技。」
他說著,忽然從樹上躍下,身形極快,在清早的晨曦中帶出一道殘影,唰地出現在宋憐身後。
「這些,才算初窺門道。」
宋憐就更加興奮了,都忘了跑步有多累了,「那還有更厲害的嗎?」
陸九淵指著前面一道陡峭的絕壁,「那裡,你看好。」
他說著,又縱身飛躍而起,直奔絕壁,幾番腳尖輕點借力,輕易就躍上了最高處。
宋憐:「哇——!」
終於知道,剛才來時,那些人到底在哇什麼。
她念念叨叨:「娘,你是把我許給了個神仙吧?」
昇陽樓那邊,裴宴辰剛起床。
穿著雪白的寢衣,散著長發,站在三樓的露台上,對著朝陽伸了個懶腰。
一抬眼,就見陸九郎在山頂風騷嘚瑟。
這種他們倆五歲就已經都駕輕就熟的身法,不知道到底有什麼好耍的。
身邊來伺候盥洗的書童也看到了。
「公子,陸大人他……,好像……特別活潑……」
裴宴辰淡漠道:「嗯,只有五歲,不能再多。」
-
如此,陸九淵在觀潮山住了半個月,攪合得觀潮山上下整日雞飛狗跳。
但是宋憐的體力明顯進步飛快。
一邊有滿山的學生陪跑,一邊勤加練習吐納,居然從一開始死活跑不完三圈,到現在可以輕鬆堅持下來。
若是暗暗調動粗淺的心法,甚至還能超過男弟子,兩條腿捯飭得飛快,一口氣衝到前面。
一時之間,也叫不懂其中奧妙的人讚嘆不已。
就連裴宴辰站在昇陽樓上,遠遠瞧了,也念叨了一句:「倒是有些天資。」
童兒驚訝道:「公子很少誇人。」
「畢竟將來要叫聲嫂子,總不能說她蠢笨如豬。」裴宴辰懶洋洋轉身,不看了。
童兒:……
又過了幾日,朝中臨時有事,陸九淵得提前回去,答應裴宴辰教書一個月壞債的事,便拆成兩段時間完成。
臨行,宋憐送他到山下。
兩人依依惜別。
青墨趕來馬車,已經等了半天了,她還拽著他外氅的衣襟兒,不肯放手。
陸九淵隨口逗她:「既然這麼捨不得,不如隨我一道回京,早日完婚?」
宋憐立刻放開他衣襟兒:「不要,我還沒考進松院。你說過,那聘禮單子上許多東西,千人千工,要準備個一年半載……。」
「況且……,況且……」
陸九淵就知道,他替她說了:「況且,你也不急著嫁。」
宋憐擔心他多心,「九郎,我不是那個意思。」
陸九淵捏了一下她臉蛋:「不用解釋了,我知道。」
「你還這么小,再玩幾年也無所謂。」
「不圓了你的心愿,將來成婚了,你也不消停。」
他又仔細叮囑:「教你的心法,勤加練習,不可一日懈怠,一個月後,我回來考你。」
「還有,多吃飯。不要給我看到餓得像只猴子。」
說著,將兩隻手,擱在她胸脯上。
抓了一下。
宋憐推他:「你就不怕給人看見。」
陸九淵:「確定一下尺寸,方便回頭檢查。」
話沒說完,一邊樂,一邊被宋憐一頓拳打腳踢。
她氣的哇哇叫:「姓陸的,你就是個壞蛋!你就是個大壞蛋!」
那小拳頭,落在他身上,跟撓痒痒一樣。
陸九淵站得筆直給她捶,等捶夠了,忽然捧住她的臉,深深吻了下去。
吻過又用唇摩挲她的唇,道:
「快忍不住了,怎麼辦……」
他這半個多月,明面上是住在裴宴辰安排的院子裡,但夜夜琢磨著往她房裡溜。
有時候她知道,有時候她不知道,有時候迷迷糊糊,覺得舒服快樂,就由著他胡作非為了。
宋憐微喘,低著頭。
其實,他若是真的想要,她也不會拒絕的。
但是,總是不太好。
她支支吾吾,嘀嘀咕咕道:「可是我娘說了,發乎情,止乎禮……」
陸九淵忍不了了,忽然身子一矮,將人扛在肩頭,就跳上了馬車。
宋憐嚇壞了,「這是幹什麼?」
他眉間春山微緊,抓住她的手,拉向自己身子,半是命令半是央求:
「好寶,幫個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