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剖樓一樓大廳。
臨時拉起的警戒線外,黑壓壓地擠滿了法醫系的學生。
上千雙眼睛死死盯著大廳中央的那張不鏽鋼解剖台。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福馬林氣味。
但沒有一個人捂鼻子,更沒有一個人後退。
蘇寒穿著白色的解剖服,戴著護目鏡和雙層口罩。
他手裡拿著一把嶄新的二十四號解剖刀。
刀刃在慘白的白熾燈下閃爍著冰冷的寒芒。
「陳默。」
蘇寒的聲音通過領口的麥克風,在移動音響里放大,傳遍了整個廣場。
站在角落裡還在腿軟的陳默猛地打了個哆嗦。
「到!」
他條件反射般地站直了身體,聲音喊得劈了叉。
「過來,做我的助手。」
蘇寒連頭都沒回,目光依然鎖定在解剖台上的女屍上。
全場一片譁然。
外面的學生們眼睛都紅了,嫉妒得簡直要發狂。
「臥槽!給蘇神當助手!」
「這可是能寫進畢業簡歷里的神級履歷啊!」
「陳默這小子走狗屎運了!」
陳默整個人都懵了。
他咽了一大口唾沫,手忙腳亂地跑到旁邊的更衣櫃。
套上解剖服,戴上手套和口罩。
因為太激動,他戴手套的時候差點把橡膠扯破。
「學……學長,我準備好了。」
蘇寒看了他一眼。
「手別抖。法醫的手一抖,證據就沒了。」
陳默趕緊深呼吸了幾次,死死掐住自己的大腿,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張大勇帶著幾個刑警站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
他幹了半輩子刑警,還是第一次見這種陣仗。
把命案現場直接變成露天教學課堂。
這蘇專家的路子,野得沒邊了。
「第一步,體表檢驗與常規切開。」
蘇寒的聲音平穩得沒有任何起伏。
他握住解剖刀的刀柄。
食指壓在刀背上。
這是一個極其標準的執刀手勢。
刀尖對準了女屍的下頜部。
「注意看我的下刀角度和力度。」
蘇寒手腕微微發力。
刀鋒順著頸部正中線,一路向下劃開。
經過胸骨柄,繞過肚臍,一直劃到恥骨聯合。
「呲啦——」
極其輕微的皮膚破裂聲在安靜的大廳里響起。
沒有多餘的動作。
沒有絲毫的停頓。
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外面的學生們看得目瞪口呆。
「這刀法……太穩了吧!」
「我導師切大體老師的時候,還得停下來找找位置呢。」
「蘇學長這簡直是把解剖當成了藝術!」
蘇寒放下解剖刀,換上組織剪和鑷子。
「陳默,拉鉤。」
陳默趕緊拿起兩個不鏽鋼拉鉤,勾住切口兩側的皮膚。
用力往兩邊拉開。
灰白色的皮下脂肪和肌肉組織暴露在空氣中。
因為在福馬林里泡了三年,這些組織已經變得像橡膠一樣堅硬。
蘇寒用鑷子夾起一塊胸大肌的邊緣。
「大家注意看肌肉組織的硬化程度。」
他的聲音通過音響傳出,帶著極強的專業壓迫感。
「福馬林是一種極強的蛋白質凝固劑。」
「它會破壞細胞結構,讓肌肉失去彈性,變成這種灰白色的硬塊。」
「這種化學改變,會完美掩蓋屍體真實的死亡時間。」
蘇寒手裡的組織剪快速遊走。
咔嚓咔嚓幾下,剪斷了連接胸骨的軟骨。
他雙手握住胸骨板,用力往上一掀。
整個胸腔被完全打開。
一股混雜著福馬林和微弱腐敗氣味的氣體涌了出來。
陳默離得最近,差點被熏得翻白眼。
但他死死咬著牙,硬是沒挪動半步。
蘇寒的目光在胸腔內部快速掃過。
內臟器官已經嚴重萎縮,表面覆蓋著一層白色的皂化物。
「既然肌肉和內臟的腐敗程度被藥液干擾了。」
「我們該怎麼判斷她死了多久?」
蘇寒拋出了一個問題。
門外的學生們面面相覷。
是啊,泡在防腐池裡,常規的屍斑、屍僵、角膜混濁全都沒用了。
這怎麼判斷時間?
蘇寒沒有等他們回答。
他拿起一把骨鋸,對準了被剪斷的第四根肋骨。
「嘎吱嘎吱——」
幾下鋸斷了一小截肋骨。
蘇寒用鑷子夾起那截肋骨,走到解剖台邊緣。
他拿起一把止血鉗,用金屬手柄輕輕敲擊肋骨的截面。
「當、當、當。」
聲音有些發悶。
「福馬林能阻斷軟組織的腐敗。」
「但它阻斷不了骨骼內部的髓質衰變。」
蘇寒把那截肋骨舉高,讓外面的學生能看清楚。
「骨髓腔內的紅骨髓,在人死後會逐漸發生脂肪化和液化。」
「這種衰變過程,是封閉在骨骼內部的,受外界藥液的影響極小。」
蘇寒用鑷子尖端在肋骨截面上颳了一下。
挑出一點暗黃色的半流質物質。
「聽剛才敲擊的回聲,再看骨髓的液化程度。」
「骨松質內部的網狀結構已經出現了中度崩塌。」
蘇寒放下鑷子,目光掃過全場。
「死者,女性。」
「骨骺線完全閉合,恥骨聯合面呈現典型的青年期特徵。」
「年齡在二十到二十二歲之間。」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陡然拔高。
「根據骨髓衰變測算。」
「她死亡並被浸泡在防腐池裡的時間。」
「正好是三年。」
全場死寂。
緊接著,爆發出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三年!
二十歲左右的年輕女性!
這幾個關鍵詞組合在一起,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記憶。
「三年前……那不是大二那個跳樓的學姐嗎!」
「對啊!當時學校說她抑鬱自殺,家屬連夜就把屍體拉走火化了!」
「如果火化的是她,那防腐池裡這個是誰?」
「如果防腐池裡這個是她,那當年燒掉的又是誰!」
學生們徹底炸鍋了。
這簡直是恐怖片裡才有的情節。
張大勇站在旁邊,聽得頭皮發麻。
他雖然不懂什麼骨髓衰變。
但他聽懂了三年前這個時間點。
這絕對是一起被精心掩蓋的驚天大案!
林副校長癱坐在遠處的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完了。
省醫大這次是真的要地震了。
蘇寒站在解剖台前,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看著那具灰白的屍體。
法醫的刀已經切開了第一層謊言。
接下來,就是把那些藏在黑暗裡的罪惡,連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