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剖台的頭部位置。
死者的頭髮因為長期浸泡在福馬林中,已經變得像一團黏膩的海藻。
死死地貼在灰白的頭皮上。
蘇寒接過陳默遞來的理髮剪。
「咔嚓、咔嚓。」
剪刀貼著頭皮,將那些黏膩的長髮一點點剪掉。
動作極其利落。
不到三分鐘,死者的頭部被完全剃光。
露出了慘白且布滿褶皺的頭皮。
張大勇伸長了脖子,瞪大眼睛看著。
「蘇專家,這頭皮看著也挺完整的啊,沒見著破口。」
蘇寒沒有說話。
他摘下沾滿毛髮的右手手套,換了一隻新的丁腈手套。
然後,他閉上眼睛。
將右手的指腹,輕輕貼在死者的頭皮上。
從前額開始,順著顱骨的弧度,一點點向後摸索。
法醫的觸覺,有時候比眼睛更管用。
大廳里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蘇寒的動作。
就在蘇寒的手指滑到死者後腦勺偏下的位置時。
他的動作突然停住了。
腦海中,淡藍色的系統光幕瞬間彈出。
【傷情回溯面板已激活】
【正在掃描目標區域骨骼結構】
【警告!檢測到異常骨骼斷裂信號】
一道刺眼的紅光在系統面板的枕骨位置瘋狂閃爍。
蘇寒猛地睜開眼睛。
「找到了。」
他收回手,指著死者後腦勺偏右下方的位置。
「陳默,頭皮切開。」
陳默立刻拿起解剖刀,按照蘇寒指示的位置。
在頭皮上劃開一道十厘米長的切口。
將頭皮向兩側剝離。
慘白的顱骨暴露在無影燈下。
張大勇湊近一看,倒吸了一口涼氣。
在枕骨的右下方。
赫然出現了一個硬幣大小的向內凹陷!
凹陷周圍的骨骼呈現出蜘蛛網狀的粉碎性裂痕。
「這……這是骨折?」張大勇驚呼。
蘇寒點了點頭。
「陳默,電動開顱鋸。」
陳默趕緊從工具箱裡拿出一把小巧的電動骨鋸,遞給蘇寒。
蘇寒握住骨鋸的手柄。
按下開關。
「嗡——」
刺耳的電機聲在大廳里迴蕩。
蘇寒將高速旋轉的鋸片對準了顱骨的額狀縫。
手腕極其平穩。
白色的骨粉隨著鋸片的旋轉飛濺出來。
外面的學生們有不少人捂住了耳朵,但眼睛依然死死盯著解剖台。
一圈鋸完。
蘇寒放下骨鋸,拿起一把骨撬。
插進鋸開的縫隙里,用力一撬。
「咔噠。」
整個顱骨蓋被完整地掀了下來。
暴露出了下方已經萎縮成一團的腦組織。
蘇寒用鑷子小心翼翼地撥開腦膜。
直接指向了枕骨凹陷對應的內部區域。
「張隊,看這裡。」
張大勇順著蘇寒的鑷子看過去。
在那個硬幣大小的凹陷處,尖銳的碎骨片已經深深刺入了腦組織內部。
對應的腦幹位置,有一大塊暗紅色的陳舊性出血灶。
「致命傷在這裡。」
蘇寒直起身,對著領口的麥克風,聲音冷硬如鐵。
「死者枕骨遭受圓柱形鈍器猛烈撞擊。」
「撞擊力度極大,導致枕骨粉碎性凹陷骨折。」
「碎骨片直接刺穿腦膜,損傷腦幹。」
蘇寒的目光掃過門外那些震驚的面孔。
「腦幹是人體的生命中樞。」
「這種程度的損傷,會導致呼吸和心跳在瞬間停止。」
「死者連呼救的機會都沒有,當場死亡。」
全場一片譁然。
張大勇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震得解剖台都晃了一下。
「他娘的!這絕對是謀殺!」
「什麼狗屁抑鬱跳樓!全都是放屁!」
門外的學生們也徹底壓不住聲音了。
「太黑了!這簡直是草菅人命!」
「三年前的案子,居然被偽裝成了自殺!」
「要不是蘇學長今天切開她的頭骨,這事兒就永遠爛在池子裡了!」
蘇寒站在解剖台前,看著那具終於說出真相的屍體。
他拿起一塊白布,輕輕蓋在死者的面部。
「張隊。」
蘇寒轉頭看向張大勇。
「死因已經明確。」
「這是一起極其惡劣的蓄意殺人案。」
「兇手使用類似鋼管或棒球棍的圓柱形鈍器,從背後偷襲,一擊斃命。」
「隨後將屍體投入防腐池掩蓋真相。」
蘇寒脫下沾滿骨粉和組織液的手套,扔進垃圾桶。
「接下來,就是你們刑警的活了。」
張大勇立刻站直身體,滿臉肅殺。
「蘇專家放心!」
「這案子要是查不個水落石出,我張大勇把這身警服脫了!」
他轉身衝著手下的刑警大吼。
「立刻封鎖學校所有出口!」
「把當年負責這個案子的校領導、輔導員,還有那個管防腐池的老李,全都給我帶回局裡!」
「連夜突審!」
刑警們立刻行動起來,大廳里一陣兵荒馬亂。
蘇寒脫下解剖服,重新穿上那件黑色的衝鋒衣。
他走到陳默身邊,拍了拍這個還在發愣的學弟的肩膀。
「表現不錯。」
「手沒抖。」
陳默的眼眶瞬間紅了。
他看著蘇寒的背影,用力鞠了一躬。
「謝謝學長!」
蘇寒沒有回頭,徑直走出了大廳。
外面的學生們自動為他讓開了一條路。
每個人的眼神里,都充滿了敬畏和狂熱。
這就是法醫。
一把解剖刀,切開三年的黑暗。
讓死者發聲,讓罪惡無所遁形。
蘇寒走出解剖樓,初秋的陽光灑在身上,驅散了地下室帶出來的陰冷。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
系統面板上,那個【重返起源地】的任務進度條,已經向前推進了一大截。
但蘇寒知道,這只是個開始。
三年前的墜樓案,防腐池裡的女屍,還有那個被火化的「替身」。
這背後,絕對藏著一張巨大的網。
而他,已經親手撕開了這張網的第一個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