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會漸散,天花飄落,眾佛各自歸位。
迦葉尊者與阿難尊者隨如來佛祖至如來殿。
二人守在殿外,一言不發,氣氛有些尷尬。
「迦葉、阿難,本座欲閉關靜修一段時日,參悟無上法界。」
「靈山尋常事務,你二人自行斟酌處置,不必拘禮。」
不多時,殿內傳來佛祖的聲音。
「弟子謹遵法旨。」
阿難迦葉連忙躬身俯首應道。
兩人相視一眼,並肩踏雲而行。
兩旁寶樹垂珠,靈鳥低鳴,掩不住二人之間淡淡的沉寂。
「師弟,金蟬子被貶......取經之事已定,你心中......當真無礙?」
行至半途,迦葉尊者終是停下腳步,望著身旁神色平靜的阿難尊者。
帶著幾分真切擔憂問道。
他知阿難尊者此前志在必得,一心欲爭此取經機緣。
如今機緣卻落在金蟬子身上,唯恐他心生失落,執念難平。
「師兄多慮了,佛祖慧眼洞徹三界,一切安排自有深意。」
「因果緣法,皆有定數,我等只需順服法旨,安心修行便是。」
阿難尊者面上波瀾不驚,神色端嚴平和。
迦葉尊者望著他欲言又止,終是輕輕點頭。
「師兄,我欲返回『清梵蓮居』閉關靜思,參悟經藏,暫且就此別過。」
阿難隨即拱手一禮。
這「清梵蓮居」正是他在靈山的住處。
「師弟珍重!」
迦葉尊者微微點頭。
阿難尊者不再多言,駕雲往靈山北側而去。
不多時,便見一座梵香裊裊,不染塵囂的清淨道場。
阿難尊者推門而入,袍袖一拂,大門緩緩閉合。
「咔嗒」 一聲輕響,仿佛關上了靈山的規矩。
也關上了阿難尊者一身端莊慈悲的偽裝。
下一刻,阿難尊者臉上那溫和恭順神色盡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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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峰一沉,雙目微眯,竟透出幾分陰冷。
那是靈山諸佛從未見過的模樣。
「金蟬子…… 金蟬子……」
阿難尊者低聲自語,字字帶著冰寒。
「你輕慢佛法,嬉遊法會,公然不敬佛祖講經,本該重罰。」
「卻偏偏得了那西天取經的無上機緣。」
「我日夜整理大乘真經,勤勉執事,步步謹慎,處處周全……」
「到頭來竟不如你?」
取經重任如果落到迦葉尊者頭上,他多少還能想的過去。
但金蟬子是什麼貨色?
阿難尊者頂門佛光猛地一亂。
一縷極淡的黑氣從眉間輪蒸騰而出,繞著他頭頂盤旋不散。
「佛祖自有深意……好一個自有深意。」
阿難尊者嘴角勾起一抹極冷的笑,隨即緩緩閉上眼。
再睜眼時,已將那縷黑氣強行壓回體內。
臉上重歸平靜,仿佛方才那一幕從未發生。
只是雙眸深處多了一層無人能看透的幽暗。
「取經之路漫長……」
「金蟬子,你十世凡胎,可別…… 死得太早了。」
......
兜率宮。
六丁神火熊熊燃燒,倒映出兩道修長的影子。
「師祖!」
「這次下凡公幹,俺已經有所覺悟,可......為什麼非投豬胎不可?」
天蓬元帥恭敬的對太上老君一拜。
臉上滿是苦澀和不情願。
想他天蓬,不說玉樹臨風,也算得上風流倜儻。
平日裡不知多少仙子對他暗送秋波。
以後天天頂個豬腦袋出門,豈不是讓人笑掉大牙?
「西遊一事乃天道定數,乾坤暗局,非你我凡情可度。」
「那猢猻若心性清明,守正持心,自然是一段佳話。」
「可若迷了本性,徹底皈依......他日證果,神通廣大,難以節制。」
天蓬元帥躬身靜聽。
「你凡身落世,位列木母,心猿需木母相佐,方不致狂逸無度。」
「所以你投身豬胎,貌若愚鈍,心藏道根。」
「若心猿歸正,你這木母,便做他舟楫,做他穩心之石,助他一路功成。」
「若他終入迷局,如當年多......你這木母之位,便是鎖他的最後一道枷鎖。」
「他火盛,你水滅,他意動,你神亂......"
「他若執迷不悟,你便在關鍵時刻,斷他道途,亂他心性,給他致命一擊。」
「木母克心猿,天定之數,無人可解。」
天蓬元帥渾身一震,怔怔立在原地,半晌說不出話。
「去吧!」
「天機不可泄露,你知,我知,足矣!」
太上老君不再看他,眼睛緩緩閉上。
「天蓬告退!」
天蓬元帥深深吸一口氣,再拜稽首,轉身出了兜率宮。
他要......去犯錯誤了。
待天蓬元帥離開,過了良久,太上老君緩緩睜開眼。
目光穿透天庭禁制,無邊雲海,落到了西牛賀洲不知名某處。
斜月三星洞內,菩提祖師睜開眼睛......輕輕點了點頭。
......
凌霄偏殿,兩人相對,氣氛靜得落針可聞。
「捲簾,你隨朕多年,忠心無二。」
「今有一樁大事,需你親身赴凡,走那一遭紅塵苦劫。」
玉帝看著眼前人緩緩開口。
「臣遵旨!」
「只是…… 不知此去,所為何事?」
捲簾大將手持降妖真寶仗,眼裡閃過疑惑之色。
「天地棋局,有心猿躁動,有木母沉潛。」
「更需一黃婆居中,媒合水火,牽繫金木,穩持大局。」
「心猿無制則狂,木母無守則偏,非此人不能定。」
「陛下…… 這黃婆,是何人?」
「黃婆者,土也,居於中央,調和內外。」
「不與心猿爭強,不與木母爭位,卻能令一行不亂,一局不崩。」
玉帝目光落在捲簾大將身上。
「朕觀你多年,心性堅穩,守律如鐵,最合中央鎮土之位。」
「此去凡途,應黃婆之劫,擔調和之任。」
「你若成,則大道得成,你若在,則金木歸位,水火不侵。」
「一路之上,不言功,不搶名,默默持守,便是大功德。」
玉帝意味深長的看向捲簾大將。
不同於心猿木母,這天定黃婆近日方才顯現。
否則他早就提前布局,不至於現在稍顯忙亂。
「小仙愚鈍!」
捲簾大將拱手拜道,眾所周知他是個老實人。
「你只需緊記二字......」
玉帝走下台階,來到捲簾大將旁邊,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平衡!」
玄門也好,佛門也罷......平衡最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