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按照蘇北的規矩，這是走娘家的日子。
往年這個時候，蘇孟的母親王素琴和大姨王素梅早就到了大舅王大勇家。
雖說外公外婆早就不在了，但長兄如父，這趟親戚還是得走的。
只是每次來，王大勇和劉桂蘭兩口子從來不張羅飯菜。王素琴和王素梅一進門就得扎進廚房，洗菜切肉，忙活一上午，還得自己掏腰包買上不少好肉好菜帶上。
至於王大勇就坐在堂屋抽著煙打著牌，心安理得地享受著兩個姐姐的伺候。
今天，王大勇照例早早搬了個馬扎坐在院門口，脖子伸得老長，不時往村口張望。
大姨家昨天就打過招呼，表姐周曉雲剛結婚，要在男方家待客，今年初二就不來了。
但王大勇篤定，蘇老三家肯定會來。
蘇老三那窩囊廢，平時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王素琴更是個軟柿子，肯定不敢讓自己難堪。
當然，最關鍵的不是這些，而是蘇孟那小子現在發了大財！
前幾天在曉雲婚禮上，蘇孟那個漂亮得不像話的女朋友，出手就給自己送了兩瓶飛天茅台，這讓他。
今天來走娘家，禮品能比那個差？至少還得給自己帶兩瓶茅台來......
王大勇喜滋滋的吧唧這嘴，仿佛已經聞到了茅台酒的醬香味。
廚房裡，劉桂蘭把幾顆乾癟的白菜扔進盆里，衝著院子喊：「當家的，蘇老三家怎麼還沒到？這都快十一點了，菜還沒人洗呢！」
王大勇磕了磕菸斗，「急什麼，肯定是買東西耽擱了。孟子現在是大老闆，那還不得去縣裡大超市挑點好煙好酒？」
劉桂蘭一聽，眼睛亮了，擦著手走出來，「也是。對了，等會兒他們來了，你可得端起大舅的架子。強子去京城工作的事，今天必須敲定。一個月少說得給個萬兒八千的，還得包吃住！」
王大勇點頭。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日頭已經升到了正當空。
可蘇老三家連個影子都沒有。
王大勇坐不住了，站起身在院子裡來回踱步。
「這蘇老三家搞什麼名堂？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大舅了！」
他掏出那部破舊的諾基亞，翻出王素琴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素琴，你們怎麼還沒到？這都幾點了！」王大勇劈頭蓋臉就問。
電話那頭，王素琴的聲音有些嘈雜，「他大舅啊，今天我們過不去了。」
王大勇一愣，「過不去？什麼意思？大年初二不走娘家，你們老蘇家想翻天？」
「不是，今天孟子把他大伯、七叔公他們都叫到家裡來了。」王素琴解釋。
「叫他們幹什麼？」
「說是開會，商量明天村里選支書的事。」王素琴的聲音有些自豪，「孟子說，要支持他堂哥磊子競選村支書，今天要在家裡擺兩桌，招待本家兄弟，實在走不開。」
王大勇腦子「嗡」的一聲。
選村支書？
就蘇磊那個悶葫蘆？
「你這不是胡鬧嗎？」王大勇對著電話吼道，「咱們三合村的支書，那歷來都是我們王家的的！他蘇磊算哪根蔥，也敢去爭？還有，孟子這小子兜里有幾個臭錢就不認我這個舅舅了？」
王素琴脾氣再好，聽見別人這麼罵自己兒子，心裡也來了氣。
「他大舅啊，孟子有他自己的主意。就這樣吧，鍋里還燉著肉呢，我先掛了啊。」
「嘟嘟嘟……」
聽著手機里的忙音，王大勇愣在原地。
掛了？
王素琴居然敢掛他電話！
「怎麼了？」劉桂蘭見他臉色鐵青，湊上來問。
「不來了！」王大勇把手機重重摔在馬紮上，「老三家今天不來了！」
「什麼？」劉桂蘭尖叫起來，「不來了？那我這盆白菜誰洗？中午吃什麼？還有，他們不來，今年的禮怎麼算？茅台呢？他們不準備送了嗎？還有，我們家強子的工作怎麼辦？」
「蘇孟這小王八蛋，真是發了財就不把咱們放在眼裡了！」劉桂蘭一拍大腿，開始撒潑，「我就說那小子是個白眼狼！有錢了連親舅舅都不認了！」
王大勇聽得心煩意亂。
他在院子裡轉了兩圈，眉頭越擰越緊。
蘇孟想扶持蘇磊當村支書？
三合村雖然是雜姓村，但王姓可是大戶。他王大勇也姓王！跟王新偉那也是沒出五服的本家。
王新偉要是當了支書，他在村里臉上也有光啊。
要是讓蘇老三家得了勢，以後他這個當大哥的，在姐姐面前還能抬起頭來？
絕對不行！
「你嚷嚷什麼！」王大勇瞪了劉桂蘭一眼，「蘇孟想奪我們王家的權，沒那麼容易！」
「你要幹嘛？」劉桂蘭愣住了。
「我去找大偉子！」王大勇冷哼一聲，「蘇孟在背後搞小動作，大偉子肯定還不知道。我去給他提個醒。」
王大勇推開院門，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三合村，王新偉家。
王大勇一路小跑到了門口，剛要敲門，門開了。
王新偉的弟弟二偉子正叼著煙往外走，手裡還拎著兩條紅南京。
「喲，這不是王大勇嗎？」二偉子瞥了他一眼，「大年初二不在家待客，跑我們這來幹嘛？」
王大勇賠著笑臉，「二偉兄弟，大偉子在家嗎？我有急事找他。」
「我哥正煩著呢，沒空。」二偉子吐了口煙圈，不耐煩地揮揮手。
「我真有急事！」王大勇壓低聲音，「是關於明天村支書選舉的！事關咱們老王家的前途！」
二偉子動作一頓，上下打量了王大勇一眼，「進來說。」
客廳里，大偉子坐在沙發上，陰沉著臉抽菸。
看到王大勇進來，他連眼皮都沒抬。
「大偉兄弟，你可得防著點蘇老三家啊！」王大勇一進門就急吼吼地開口。
大偉子吐出煙霧，「怎麼？他蘇老三還能翻出什麼浪花來？」
「我聽說蘇孟那小子，要扶持蘇磊競選村支書！」王大勇湊上前，把剛才電話里聽到的消息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他今天把蘇家本家全叫去了，正在家裡擺酒拉票呢！」
大偉子夾著煙的手停在半空。
二偉子直接跳了起來，「操！我就說這小子昨天怎麼發那麼多壓歲錢，果然沒安好心，原來是在這兒等著咱們呢！」
大偉子把菸頭狠狠摁在菸灰缸里，冷笑出聲。
「蘇孟，行啊。在京城賺了點錢，跑回村里跟我搶地盤來了。不過，」大偉子有些狐疑的看著王大勇，「這蘇孟不是你外甥嗎？你這個當舅舅的不向著他？？」
王大勇撇了撇嘴，「我感覺蘇孟這小子在外面掙得錢不乾淨，我這個做舅舅的不能看著他越陷越深，而且，我懷疑，他帶回來的那個媳婦，也不是啥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