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孟看著滿院子西裝革履、凍得直搓手卻依然站得筆挺的員工，有些頭疼地揉了揉眉心。
「你們這是幹什麼？」蘇孟走上前，目光掃過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快回車上把衣服穿上吧，大過年的不在家好好待著，跑這窮鄉僻壤來湊什麼熱鬧？這大冷天的，吃飽了撐的？」
三十多號人，天南海北，而且大部分都是北方人。大年初三出現在蘇北這個偏僻的村子裡，不用想也知道這一路有多折騰。
張偉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嘿嘿直樂：「老闆，這不是想給你個驚喜嗎？」
驚喜？驚嚇還差不多。
張偉搓了搓凍紅的耳朵，往前湊了兩步，壓低聲音說：「孟子，真不怪我們。去年一年，大伙兒跟著你掙的實在是太多了。拿了那麼多錢，大過年的要是不親自跑一趟給你磕一個，大家這心裡不踏實啊。」
這倒是實話。2009年跟著蘇孟乾的這批人，不管是起點地產還是九九房，年底分紅和獎金都發到了一個令人髮指的數字。
「所以你們就組團來了？」蘇孟瞥了他一眼。
「那可不！」張偉一拍大腿，「我們建了個群，群名就叫『初三去老闆家蹭飯』。大家一拍即合，離得遠的兄弟昨天下午就開車出發了。星辰姐更狠，自己開車繞了三百多公里，先去把小月月給接上了，咱們車隊在縣城高速口集合，這才一塊兒殺進來的。」
站在後排的林月裹著厚厚的羽絨服，只露出一雙眼睛，見蘇孟看過來，有些不好意思地縮了縮脖子。
虞星辰攏了攏酒紅色的風衣，踩著高跟鞋在坑窪不平的泥地上，撅了噘嘴：「老闆，新年好。我們可是空著肚子來的，你總不能把我們趕出去吧？」
蘇孟看著這群人，心裡淌過一絲暖流。他擺了擺手：「行了，既然來了，今天中午誰也別走了，中午我anp。」
院子裡的村民們早就看傻了。
這可是十多輛奧迪啊！三十多個看起來就像是電視裡大老闆的社會精英，竟然全都對著蘇老三家那個剛畢業的兒子畢恭畢敬。
老支書端著那個掉漆的搪瓷茶缸，手抖得裡面的茶水都濺了出來。他咽了口唾沫，顫巍巍地走上前，看了看蘇孟，又看了看張偉。
「孟子啊……」老支書聲音有些發飄得問道，「這些……這些大老闆，都是你的員工？」
蘇孟還沒來得及開口，張偉已經一步跨了出去。
「大爺，您這話說的，什麼大老闆，我們在蘇總面前就是個打工的。」
張偉從兜里掏出一包和天下，熟練地給老支書點上一根。
張偉點完煙，轉頭看向蘇孟：「對了蘇總，你們這是幹嘛呢？大清早的全村人聚在院子裡，開批鬥大會啊？」
蘇孟指了指台上的橫幅：「村里換屆，選村支書。我哥蘇磊打算競選，我來給他撐個場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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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村支書？」張偉愣了一下，隨即誇張地大笑起來。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癱坐在水泥台上的大偉子身上。
「草！」張偉罵了一句，他是這群員工里唯一能說蘇北方言的，「既然我們老闆要支持他哥競選，這他媽還爭哥雞毛啊？就你們這破村子，誰能有我老闆有錢？誰敢跟我老闆爭？」
張偉在京城那可是跟著蘇孟一路橫推過來的，身上那股子混不吝的江湖氣一放出來，直接鎮住了場子。
蘇孟扶額。這小子，到哪都這麼張狂，不過對付村里這些勢利眼，這種簡單粗暴的方式往往最有效。
台上的大偉子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死死咬著牙，從地上爬了起來，拍了拍西裝上的灰塵。
「有錢？有錢怎麼了！」大偉子扯著嗓子吼道，「大家別被他唬住了！」
大偉子指著外面的車隊，對村民們喊道：「就算他蘇孟是在京城開大公司，是掙了大錢！可那又怎麼樣？他的公司在京城！他能把你們全村人都帶到京城去上班嗎？他能給你們在北京發工資嗎？」
村民們安靜了下來，不少人都有些遲疑，似乎覺得大偉子說的有道理啊。
大偉子見狀，知道自己戳中了要害，膽氣又壯了幾分：「遠水解不了近渴！他蘇孟再有錢，那是他的事，跟你們有一毛錢關係嗎？我王新偉雖然沒他有錢，但我的工程就在縣裡！縣裡新苑小區二期的活兒我已經拿下來了，只要跟著我，明天就能去工地上工，天天都有現錢拿！」
王家人立刻跟著鼓譟起來。
「對啊！大偉子說得對！」
「京城那麼遠，咱們去了誰認識誰啊？」
「還是跟著大偉子幹活靠譜，就在家門口，看得見摸得著！」
二偉子也跳了出來，指著蘇孟叫囂：「聽見沒？強龍壓不過地頭蛇！你在京城再牛逼，到了建陽縣，到了三合村，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得臥著！」
蘇磊急了，上前一步：「我剛才說了，我弟出錢，在村里建大棚，建加工廠！大家不用去京城！」
「建廠？」大偉子冷笑，「你以為建廠是過家家呢？批地、環保、工商、稅務，哪一樣不要關係？他蘇孟在京城有人脈，在建陽縣他算個屁！我把話放在這，只要我王新偉不同意，他在三合村連個豬圈都蓋不起來！」
這話一出，原本傾向蘇家的村民又動搖了。這話說的也是事實，在農村，要是上面沒點關係，確實寸步難行。
張偉怒了，擼起袖子就要上去削大偉子，被蘇孟一把拉住。
就在這個時候。
村部門口的土路上，再次傳來一陣低沉而渾厚的引擎聲。
又是誰啊？
眾人循聲望去。
一輛黑色的轎車緩緩駛入視線。車身修長，線條流暢，尤其是車頭那個雙M交疊的立標，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這……這又是什麼車？」村民們竊竊私語。
大偉子作為包工頭，平時沒少跟開發商打交道，眼力見還是有的。當他看清那輛車的全貌，尤其是看到車牌號「蘇J·88888」時，他也是驚疑不定。
奔馳S級邁巴赫！而且是頂配的真邁巴赫！
這可不是他那輛六十萬換來的二手翻新奔馳E級能比的，這輛車落地少說也得大幾百萬！更要命的是那個五個8的車牌，在建陽縣，甚至在整個鹽城市，能掛上這塊牌子的人，只有那一位。
邁巴赫在村支部大院門口停下。
前排車門迅速打開，一個穿著黑西裝、戴著白手套的司機快步下車，一路小跑到後排，恭恭敬敬地拉開了車門。
緊接著，一個穿著深色羊絨風衣、梳著大背頭的中年男人從車裡走了出來。
「請問，蘇孟蘇總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