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雪婷咬著嘴唇不說話。
她心裡其實也有些慌了。
以前她只要一回娘家,朱濤頂多第二天早上就會買點水果糕點,低聲下氣地來接她。
這回都中午了,朱濤連個影子都沒見著。
難道他真打算跟自己耗到底了?
「你問我,我怎麼知道他為什麼不來!」郭雪婷氣得把筷子一摔。
旁邊坐在高腳凳上的朱依依被嚇哭了。
「哇」的一聲,小丫頭扯著嗓子嚎了起來。
孫桂芳聽得心煩意亂。
「哭哭哭,就知道哭!丫頭片子就是煩,哭得我頭疼!」
孫桂芳煩躁地揉了揉太陽穴。
郭雪婷趕緊把女兒抱進懷裡。
「媽!你別拿依依撒氣行不行!」
郭雪婷一邊哄著女兒,一邊端起桌上的小碗,舀了一勺雞蛋羹塞進女兒嘴裡。
好不容易把半碗雞蛋羹餵完,朱依依總算是不哭了。
但屋子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郭雪婷實在待不下去了。
「我帶依依出去透透氣。」
郭雪婷拿手帕給女兒擦了擦嘴,抱著她快步走出了家門。
初秋的陽光灑在大院的林蔭道上,兩旁的梧桐樹葉子開始泛黃。
郭雪婷抱著朱依依,漫無目的地在院子裡溜達。
心裡亂糟糟的。
朱濤如果不來接她,她該怎麼辦?
難道真要自己灰溜溜地跑回去?
那以後在朱家,她還有什麼地位可言?那個死老太婆還不得騎到她頭上來拉屎?
正煩著,迎面走來一個熟悉的身影。
趙蓉提著個布兜,裡面裝著幾把水靈靈的小青菜,正哼著小曲往回走。
郭雪婷心裡「咯噔」一下。
大院裡誰不知道,趙蓉跟她媽孫桂芳一向不對付。
兩人只要一碰面,准得夾槍帶棒地掐上幾句。
郭雪婷想裝作沒看見,抱著孩子轉身想往另一條道上拐。
「喲,這不是雪婷嗎?」
趙蓉眼尖,一眼就瞅見了她。
大嗓門一喊,周圍幾個正在樹下擇菜的家屬都看了過來。
郭雪婷躲不掉了,只能硬著頭皮轉過身。
「趙阿姨好。」郭雪婷勉強擠出一個笑臉。
這兩家雖然暗地裡都恨不得掐死對方,但明面上還是得保持禮貌。
趙蓉走上前,上下打量了郭雪婷一眼。
視線落在她懷裡的朱依依身上。
「這大白天的,你不用上班啊?怎麼抱著孩子在娘家晃悠?」趙蓉似笑非笑地問。
郭雪婷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我這幾天休年假,帶依依回來看看我媽。」郭雪婷結結巴巴地找了個藉口。
趙蓉可是個人精,哪能看不出這其中的貓膩。
大院裡誰家有點風吹草動,根本瞞不住。
郭雪婷三天兩頭提著包袱回娘家的事,早就在家屬圈裡傳開了。
「休年假啊。」趙蓉拖長了音調,語氣里透著幾分戲謔,「我怎麼聽說,昨天中午你從市委家屬樓哭著跑出來的?朱濤那小子又惹你生氣了?」
周圍幾個豎著耳朵聽八卦的家屬,立刻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
郭雪婷的臉漲得通紅。
「沒有的事,趙阿姨你聽誰瞎說的。」郭雪婷死鴨子嘴硬。
「沒有就好。」
趙蓉也不拆穿她,只是嘆了口氣,「雪婷啊,不是阿姨說你。這女人結了婚,還是得自己立得起來。總靠著娘家,也不是個事兒。」
郭雪婷心裡憋著火,但礙於長輩的面子,不好發作。
「趙阿姨教訓的是。」
趙蓉換了個手提菜籃子,話鋒一轉。
「你看看人家沈蘭剛認回來的大兒媳婦許南。」
趙蓉故意拔高了音量。
郭雪婷聽到「許南」這兩個字,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昨天她媽就在家裡罵了這個許南半天。
今天趙蓉又拿這個鄉下女人來刺她。
「賣個豬下水而已,有什麼好顯擺的。」郭雪婷小聲嘀咕了一句,語氣里滿是不屑。
趙蓉耳朵尖,聽得一清二楚。
「賣豬下水怎麼了?人家靠自己的雙手掙錢,乾乾淨淨,清清白白!」趙蓉冷笑一聲。
「人家一天掙的錢,可不老少呢!這女人啊,自己手裡有錢,腰杆子才硬。在婆家才不用看別人的臉色!」
趙蓉這番話,句句都戳在郭雪婷的心窩子上。
她現在在朱家受氣,不就是因為自己沒工作,生不出兒子,只能靠朱濤養活嗎?
如果她自己能掙錢,朱老太敢那麼作踐她?
可是,讓她一個堂堂部長千金,去街上擺攤賣下水?
那她寧願去死!
「趙阿姨,人各有志。」郭雪婷咬著牙,臉色鐵青,「朱濤在市委機關上班,那是國家幹部。捧的是鐵飯碗。個體戶賺再多,那也是投機倒把,上不了台面!」
趙蓉聽了這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死要面子活受罪!」趙蓉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
「你那鐵飯碗要是真管用,你能連頓肉餃子都吃不上?你能被婆婆指著鼻子罵賠錢貨?」
郭雪婷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瞪大眼睛看著趙蓉。
吃肉餃子的事,趙蓉怎麼會知道?
那天中午在朱家吵架,只有他們自家人在場啊!
難道是朱濤……
不可能,朱濤最要面子,絕不可能把這種家醜外揚。
那是誰傳出來的?
趙蓉看著郭雪婷那副見鬼的表情,心裡一陣痛快。
她今天早上出門買菜,正好碰見市委家屬樓的幾個老姐妹。
那幾個老姐妹就住在朱家隔壁,那天中午朱家吵架的動靜那麼大,連老太太罵郭雪婷生不出兒子的話都聽得一清二楚。
趙蓉本來就看不慣孫桂芳那副高高在上的做派。
連帶著對郭雪婷這個嬌生慣養的大小姐也沒什麼好感。
今天逮著機會,自然要好好敲打敲打。
「雪婷啊,阿姨勸你一句。」趙蓉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
「這面子不能當飯吃。你在這兒死扛著,人家朱家指不定怎麼樂呵呢。你要是真有骨氣,就自己找份工作,別成天手心朝上問男人要錢。」
說完,趙蓉提著菜籃子,哼著小曲,頭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