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警發布後，園區裡的多數遊客並沒有太大反應。
有人掃了一眼手機，繼續排隊。
還有家長催促孩子快點拍照，免得下午下雨耽誤行程。
廣播仍在播放動物科普，連背景音樂都沒有停止。
趙明看完預警信息，臉上的笑意收斂了不少。
「六小時後登陸，咱們現在回去來得及嗎？」
「先聯繫司機。」
陸晨撥通中巴司機的電話。
停車場那邊信號斷斷續續。
司機老周接通後表示，出口方向的車輛已經排起長隊，外部道路也開始實施交通管制。
「現在車還開得出來嗎？」
「暫時能動，但是正門堵得厲害。」
「你先把車開到出口附近，不要停在低洼區域。」
「明白。」
陸晨掛斷電話，立即帶著眾人向遊客服務中心返回。
短短二十分鐘，天空已經多出大片雲層。
風力仍然不大，可空氣明顯變得潮濕沉悶。
遊客中心門前排了不少諮詢天氣的人。
工作人員統一回復，園區尚未接到閉園通知，遊客可以繼續遊覽，也可以自行離園。
陸晨直接找到當班負責人。
「氣象台已經發布橙色預警，園內目前有三千多人，為什麼還不停止入園？」
負責人是一名四十多歲的男子，胸牌上寫著運營主管周洪。
周洪拿著對講機，神情同樣有些焦躁。
「我們正在等上級通知。」
「颱風預計六小時後登陸，遊客撤離至少需要多久？」
「正常情況下一個小時足夠。」
「現在正門已經擁堵，停車場接近滿負荷，西北出口還要經過猛獸區。」
周洪皺起眉頭。
「先生，我們有自己的應急預案。」
「應急通道被園林車堵塞，緊急出口標識模糊，停車場排水溝也沒有清理。」
陸晨將剛才拍下的照片逐一調出。
周洪的臉色變了變。
「您拍攝這些照片經過園區允許了嗎？」
「公共區域設施不存在禁止拍攝標識。」
「那也不能說明存在安全問題。」
「能不能說明，讓你們的安全主管現場檢查。」
兩人的對話吸引了周圍遊客注意。
有人看向外面的天空，也有人開始查詢最新天氣。
周洪不願在人群中引發恐慌，只能壓低聲音。
「園區每年都接受檢查，不會因為一場普通熱帶風暴就全面疏散。」
「這不是普通熱帶風暴。」
陸晨把氣象台的雷達圖放到他面前。
「風眼結構正在快速形成，中心氣壓仍在下降。」
周洪看了一眼，卻仍舊搖頭。
「我們不能僅憑一個手機軟體停業。」
話音剛落，遊客中心的幾部手機再次同時響起。
橙色預警被提升為紅色預警。
氣象台發布緊急通報。
「摩羯」已在近海迅速加強為超強颱風，近中心最大風力達到十六級，預計六小時左右在濱海市沿岸登陸。
服務中心裡瞬間嘈雜起來。
「十六級？」
「剛才不是還說普通熱帶風暴嗎？」
「趕緊走吧，等會兒高速都要封了。」
不少遊客立刻轉身趕往正門。
外面的步行道很快出現逆向人流。
周洪也顧不上繼續爭辯，快步走到後台打電話請示。
陸晨沒有等他。
「全員集合，準備離園。」
七個人迅速清點人數。
沈小檸把零食和飲用水重新分配進每個人的背包，儘量讓負重保持均勻。
趙明將相機收好。
「我剛才還覺得天氣特別好。」
「近海快速增強的颱風有很強突發性。」
陸晨打開園區地圖。
「先向正門移動，如果車輛無法接應，立即轉向海洋館。」
王雨晴問道：「為什麼不去遊客中心？」
「這裡有大面積玻璃幕牆，抗風能力不如混凝土場館。」
「那爬行館呢？」
「爬行館更靠近南側高地，也可以作為備選。」
幾人逆著遊客流向正門方向前進。
廣播終於暫停了背景音樂。
所有人都以為園區會宣布閉園疏散。
短暫的雜音後，一道平靜的女聲響起。
「各位遊客請注意，受外圍天氣影響，今日園區可能出現短時大風和降雨，請大家合理安排遊覽行程。」
廣播到這裡便結束了。
沒有停止運營。
沒有告知緊急出口。
更沒有任何分區疏散安排。
趙明難以置信地抬頭。
「十六級颱風叫可能有大風？」
孫甜甜看向仍在檢票入園的人群。
「他們甚至沒有停票。」
正門處的情況比預想中更加混亂。
大量遊客集中離園，幾輛旅遊大巴卻逆向進入停車場，直接堵住其中一條車道。
私家車不斷鳴笛。
有人試圖插隊，有人下車爭吵，出口通行效率迅速下降。
陸晨再次聯繫司機。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陸醫生，我現在距離出口還有三百米，前面一輛大巴剮蹭了，整條車道都堵住了。」
「能不能掉頭？」
「後面全是車，動不了。」
「車輛先不要熄火，隨時保持聯繫。」
陸晨抬頭看了看正門上方。
大型GG牌迎風晃動的幅度已經明顯增大。
那兩根鏽蝕立柱在風中不斷發出輕微金屬摩擦聲。
一名工作人員站在門邊，仍在指揮遊客從GG牌下方通過。
陸晨立刻走過去。
「把這片區域清空。」
工作人員愣住。
「什麼？」
「GG牌支撐柱有鏽蝕，風力增大後可能倒塌。」
「這是固定安裝的。」
「固定結構正在晃動。」
工作人員抬頭看了幾秒，臉色也開始發白。
他立即呼叫同事，用隔離帶封鎖GG牌下方區域。
附近遊客被引導改走另一側通道。
沈小檸看向陸晨。
「我們還繼續等車嗎？」
「不能等。」
陸晨果斷做出決定。
「人群越來越密，繼續滯留在正門風險更大。」
「先撤到海洋館附近，等交通恢復再走。」
趙明沒有任何異議。
親眼看過那些隱患後，他已經徹底沒了跟長頸鹿拍照時的輕鬆。
七個人轉身向園區中央高地移動。
道路兩側仍有不少遊客繼續遊覽。
一群年輕人甚至站在開始增強的風裡拍視頻，興奮地展示遠處快速湧來的黑雲。
有人笑著說終於能在動物園體驗颱風。
還有人覺得園區既然沒有閉園，就說明肯定安全。
陸晨停下腳步，再次查看雷達圖。
手機信號已經開始不穩定。
最新雲圖上，颱風外圍最強的一條螺旋雨帶正在快速逼近濱海市。
按照當前移動速度，第一輪強對流根本不需要等六小時。
「加快速度。」
陸晨收起手機。
「風雨可能會提前到。」
眾人剛走出不到兩百米，頭頂的陽光突然暗了下來。
大片烏雲像一堵迅速推進的黑牆，徹底遮住了東側天空。
園區裡的旗幟瞬間繃直。
遠處人工湖面同時掀起密集白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