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講機里的電流聲越來越重。
海洋館主管連續呼叫數次，頻道里終於傳來一個蒼老而急促的聲音。
「我是老周，誰能收到？」
「爬行館和猛獸區之間的廣場，有一輛觀光車翻了！」
陸晨接過對講機。
「被困多少人？」
「一個旅行團，大概三十人！」
老周劇烈喘息，背景里夾雜著遊客的哭聲。
「車架下面壓著好幾個人，我們不敢靠近！」
趙明立刻追問。
「為什麼不敢靠近？」
對講機那頭沉默了兩秒。
一道低沉獸吼忽然穿透風雨。
海洋館裡近八百名遊客同時安靜下來。
老周的聲音開始發抖。
「那頭孟加拉虎就在車邊！」
「它已經繞了三圈，誰出去它就盯誰！」
場館主管臉色發白。
「中央大道距離這裡不到六百米，它怎麼跑到爬行館廣場了？」
沒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颱風摧毀圍欄以後，園區原本清晰的功能分區已經失去意義。
陸晨看向監控翻拍畫面。
成年孟加拉虎體重超過兩百公斤，風雨和陌生人群會顯著增加它的應激反應。
現在出去不是普通救援。
那是在一頭受驚猛獸的注視下，從變形車輛里搶人。
「被壓人員還有意識嗎？」
老周立刻回答。
「七個人被壓住，其中一個老人喘得厲害！」
「其他人躲在哪裡？」
「有十幾個躲進了售貨亭，剩下的人藏在翻倒車輛後面！」
陸晨繼續問道：「老虎有沒有攻擊人？」
「暫時沒有！」
「它剛才咬壞了垃圾桶，現在一直圍著車轉！」
只要沒有主動攻擊，就說明局面尚未徹底失控。
可受壓傷員等不起。
骨盆骨折、大血管損傷和胸部擠壓，都可能在短時間內奪走生命。
場館主管急忙攔住陸晨。
「不能出去，園區有專業獸醫和飼養員！」
「獸醫在哪裡？」
「總控那邊。」
「總控已經失聯多久了？」
主管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
園區主電房進水，備用電源失效，多個場館之間只能依靠斷續對講頻道聯繫。
等待所謂專業人員趕來，等於把傷員的生存機會交給運氣。
陸晨轉身看向臨時醫療點。
「沈小檸留守紅區，繼續監測三名重傷員。」
沈小檸抬頭。
「你要出去？」
「觀光車下有人受壓，必須儘快解除。」
「不行。」
陸晨指向肋骨骨折伴氣胸的女人。
「她隨時可能惡化，這裡需要一個能立刻判斷的人。」
沈小檸看著他濕透的衣服，手指不自覺收緊。
「至少多帶兩個人。」
「我會帶園區保安。」
趙明已經拿起急救包。
「別看我，我肯定跟著。」
「海洋館入口同樣需要人。」
「陳一銘能臨時負責。」
趙明把擴音器塞給陳一銘。
「門只開一條通道，確認外面沒有動物才能放人，這些你都會。」
陳一銘鄭重點頭。
「我守入口。」
陸晨沒有繼續阻止。
趙明有麻醉科基礎，也參加過多次災難演練，遇到氣道問題能直接處理。
兩名園區保安從人群里站了出來。
年長的保安姓高，負責猛獸區外圍巡邏。
另一人叫馮凱，曾在獸醫室協助過動物轉運。
高保安握著一根金屬防暴叉。
「陸醫生，我熟悉後勤通道。」
馮凱提起兩面防暴盾牌。
「獸醫室里可能還有麻醉設備。」
場館主管終於反應過來。
「獸醫室在海洋館和猛獸區中間，你們可以從員工通道繞過去。」
陸晨攤開離線地圖。
正面中央大道距離最短，卻是兩獅一虎最後出現的位置。
後勤通道需要繞行近四百米，沿途大多貼著混凝土建築外牆。
「走後勤通道。」
「全程保持兩人以上視野重疊。」
「任何人發現大型動物，不要轉身奔跑。」
趙明檢查急救包。
紗布、繃帶、便攜血氧儀、簡易呼吸氣囊和一隻小型氧氣瓶。
這些東西無法對付猛虎，卻可能決定傷員能否活著回來。
沈小檸又塞進兩卷膠帶。
「觀光車裡可能有碎玻璃，戴雙層手套。」
陸晨看了她一眼。
「好。」
「還有這個。」
她將一隻手電固定在他肩帶上。
「別總拿嘴叼手電，牙不要了？」
緊張氣氛中，趙明忍不住笑了一聲。
「還是小檸管得住他。」
陸晨沒有接話，只是按亮手電。
場館工作人員開始挪開側面設備門的障礙物。
外面狂風裹著雨水拍擊金屬門板，像是有人不斷從另一側撞門。
高保安低聲提醒。
「後勤路上有兩個轉角，看不到對面情況。」
「到轉角先停。」
陸晨將一根拆下來的金屬欄杆遞給趙明。
「不是讓你打老虎。」
趙明握緊欄杆。
「那是幹什麼？」
「探查被風吹倒的雜物，也能敲擊製造聲音。」
趙明看向門外。
「我還是希望用不上。」
側門打開不到半米。
暴雨立刻灌進走廊。
四個人依次進入後勤通道，陸晨走在最前，高保安負責指路，趙明與馮凱控制後方。
臨出門前，沈小檸忽然叫住他。
「陸晨。」
他回過頭。
「所有人都要回來。」
陸晨點頭。
「一個不少。」
金屬門在四人身後重新關閉。
海洋館裡的嘈雜聲被徹底隔絕，只剩呼嘯狂風和遠處若隱若現的獸吼。
他們剛走出二十多米，對講機又響了。
老周近乎壓低到極限的聲音傳來。
「老虎停在車門旁邊了。」
「它好像發現車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