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很快走到了宋記門口。
何為民看著那排著密密麻麻的長隊,眉頭一皺,然後帶著夏沐宸繞到另一邊空曠的區域,直接往門裡面走。
「哎,你倆幹嘛呢?」
一個戴眼鏡的年輕食客立馬喊住了他們,「沒看見這麼多人在排隊嗎?哪有你們這樣直接插隊進來的?」
何為民搖了搖頭,「我不是食客,進去也不是為了吃飯,所以並不算插隊,說起來我還是宋硯的前輩呢。」
「前輩?」
旁邊吳城小區的一個大媽瞬間站了出來,雙手叉腰道:「我可是宋記的老食客了,咋從來沒有見過你這個前輩呢?真要是小宋師傅認識的人,你讓他找人把你帶進去不就行了?插什麼隊呀?」
「我看你這個糟老頭子壞得很,一定是想借著這個藉口矇混過關,趕緊給我退退退!想吃飯後面排隊去!」
何為民看到大媽那快噴到自己臉上的口水,一張臉都快黑成炭了。
身為錦粵樓的主廚兼股東,全國有數的入選天榜的國宴大師傅,他之前在京市一直都是受人敬仰、追捧的對象,什麼時候被人這樣子貼臉輸出過?
「大姐,麻煩你講點道理!」
「還有,我叫何為民,我的八寶扒全鴨和鼎湖上素在天榜裡面分別位列第九和第十四,說是宋硯的前輩一點不為過!」
何為民壓著怒火解釋道。
嘰里咕嚕說啥呢?
還叫我大姐?!
老娘比你年輕多了好吧?!
大媽非常惱火,於是零幀起手,衝著何為民就是一套魔法攻擊。
「退!退!退!」
大媽一邊大喊,一邊伸出兩根食指指著何為民,下盤的小腳步也是踩得非常有節奏,一點一點地向前擠壓著。
何為民整個人都傻了。
這是在干甚啊?!
他這輩子面對過無數達官顯貴,參加過無數高端宴席,但還是第一次被一個市井大媽用這種方式對待,以至於他根本看不清這招的路數,破不了招啊!
夏沐宸也傻了。
師傅,這就是你讓我跟著你不要說話,然後給我表演的絕活嗎?
這對嗎?
眼看著大媽的手指已經快戳到何為民的臉上,夏沐宸終究還是沒忍住,一把將師傅拉到一邊,然後對著大媽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師傅他今天心情不好,您大人有大量,快點收了神通吧。」
說罷,他又轉頭低聲安慰何為民,「師傅,算了算了,咱們去排隊吧,不都講究什麼幸福者退讓原則嗎?您的身份地位這麼高,還是先忍一手吧,剛好咱們也能先嘗一嘗宋硯的面點是什麼水平。」
何為民心裡那叫一個憋屈,但還是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排就排!」
在大媽的催促下,何為民跟著夏沐宸的腳步一路往隊伍末尾走,並且在心裡瘋狂安慰自己:幸福者退讓,幸福者退讓,不跟這人一般見識……
不過當他排到隊伍最末尾,看到薛雲那張熟悉的臉時,頓時心態爆炸。
淦!
這傢伙怎麼也在這裡?!
那我剛才被那個大媽攆著跑的樣子,豈不是全被他們看見了?
剛帶著知味居眾人在這條街溜達了兩圈,簡單地消了一下食,並買了些健胃消食片吃的薛雲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又揮了揮手,熱情地打起了招呼,「嘿嘿,真巧啊,何師傅,咱們又見面了。」
「哼!」
何師傅正應激著呢,還以為這傢伙是在故意陰陽自己,冷哼一聲,將頭轉了過去,只留給薛雲一個後腦勺。
嘿!
這臭老登,還給我甩臉子。
薛雲撇了撇嘴,立馬轉過身偷偷和劉星星蛐蛐起來,「我賭一頓飯,今天的夏沐宸肯定又會被宋硯吊打。」
劉星星毫不猶豫道:「這有啥好賭的呀?顯而易見的事情,你要不跟我賭一下何師傅也會被宋硯吊打算了。」
薛雲樂了,「你小子,想讓我請吃飯就直說,何師傅要是也能被宋硯吊打,那豈不是把天都捅破了?」
劉星星笑道:「一切皆有可能,我看夏沐宸好好的,也沒給你臉色看,還不如跟我賭一手,期待何師傅吃癟呢。」
薛雲摩挲著下巴,倒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你還記不記得宋記的玉簪蝦球?」
劉星星點點頭,「當然記得啦,口感超級棒,絕對有地榜靠前的水平!」
薛雲繼續道:「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這個玉簪蝦球就是陳高遠師傅做的,他從錦粵樓跳槽到了宋記,所以何為民才會帶著夏沐宸從京市趕過來。」
這下不只是劉星星,其他聚在一起的知味居廚師們也瞪大了眼睛。
嚯!又是一個全新角度。
薛雲覺得自己的分析極有道理,一本正經地侃侃而談起來,「你們想想,無論是天榜還是地榜,都是那種能極大程度揚名並抬高身價的榜單,哪有多少人有這麼牛的手藝卻藏著掖著啊?宋硯本身就有好幾道菜上榜了,所以藏上幾手沒問題,可是做玉簪蝦球的廚師呢?」
「還有啊!之前坐咱們旁邊的那個大爺可是說了,這個紅案師傅是新來的,而錦粵樓的陳高遠也是最近跳槽的。」
「是不是?」
「細思極恐啊!」
嘶~
眾人無不倒吸一口涼氣。
還別說,真的挺有道理啊!
那這瓜豈不是更大了?
不行!今天必須全程跟蹤,一定要吃到第一口最新鮮最肥美的瓜。
……
與此同時,宋記後廚。
忙碌了一上午的宋硯終於收手,然後看向了一旁發呆的陳高遠。
「陳師傅,想啥呢?」
陳高遠回過神來,「哦,沒什麼。」
不過剛說完,他又補充道:「對了,你覺得我勾芡應該往哪個方向去努力?」
今天早上的時候,宋硯便已經告訴了他,那道入選了天榜的文思豆腐,主要是靠什麼才能脫穎而出的。
勾芡!
一個他非常熟悉,做過無數遍,但同時又沒能掌握到完美的技藝。
所以他今天又做了一遍玉簪蝦球,為的就是這最後的一層琉璃芡。
可是這一遍做下來,他迷茫了。
身體的反饋告訴自己,他的勾芡已經很好了,可品嘗下來又覺得不對。
始終差那麼一線!
如果僅是如此,那倒還沒有什麼,關鍵他連努力的方向都不清楚。
陳高遠心裡清楚,自己已經老了,廚藝或許並未退步,但學東西越來越慢,就連廚師最重要的舌頭也變得遲鈍起來。
剩下的有限的時間裡,他真的能將看不清前路的勾芡掌握到完美,然後將文思豆腐也學到天榜的水準嗎?
他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