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拿著手機在張生眼前晃了晃。
「阿生，二叔給你打電話了，你沒接，二叔就給我打來了。」
張生揉著眼。「出什麼事了？」
張海坐在床邊。
「阿旭兩口子在廠里上班呢，你知道吧？」
「知道啊。」
「剛才二叔打電話說，鎮上計生站來村里抓人，已經出發了。」
張生頓時清醒了。「抓人？抓阿旭兩口子？」
「對。這次普查，阿旭的老婆沒去。」
「你是說……」張生眉頭擰了起來，「阿旭的老婆懷孕了？二胎？」
「對。」張海點了點頭，「這個事二叔知道。他讓咱們趕緊去把人藏起來。」
張生猛地站起來，也顧不上洗臉了，邊往外走邊穿衣服。
「藏人……計生站要來廠里抓人？」
「對。」
「臥槽！」張生罵了一聲，腳步更快了。
他一路小跑進添億的大門，在包裝車間門口找到李仙桃。
李仙桃正拿著本子在核對什麼，看見張生跑過來，抬頭問了句：「阿生，怎麼了？」
「嫂子，阿旭老婆呢？」張生喘了口氣。
「在熟食車間啊。」李仙桃放下本子，「你找她幹什麼？」
「計生站來抓人了！」張生壓低聲音，語氣很急。
李仙桃臉色一變。「阿生，你要把人交出去？」
「什麼交出去啊！趕緊把人藏起來啊！」
旁邊一直很少說話的五嬸走了過來，手裡還拿著一個沒拆封的包裝袋，嘆了口氣。
「阿生，你就是藏起來躲過這次，下次呢？」
張生轉頭看著五嬸。「五嬸，可是總不能看著他們把人抓走吧？被他們抓走什麼後果大家都知道。」
五嬸沉默了一會兒，沒再接話，只是把手裡的包裝袋放回桌上。
王玉松的老婆周妍從包裝機那邊走過來，用指頭戳了戳張生的胳膊。
「阿生，你信不信嫂子？」
「嫂子你有什麼辦法你直接說就行。」張生看著她。
「這事還得王嫂來辦。」周妍往車間後面看了一眼。
「對。」周妍點了點頭。
「那趕緊把王嫂叫過來啊。」
周妍轉身就往後面走。就在她去叫王嫂的時候，車間裡聚過來的人越來越多。
五叔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走了過來，站在人群後面，背著手。「阿生，你們都在這邊幹什麼呢？」
張生轉過身。「五叔，剛才二叔說鎮上計生站來咱們村抓人了。」
「抓誰？」五叔問。
「阿旭的老婆。」
五叔眉頭皺了一下。「阿旭老婆懷孕了？」
「嗯。」張生點頭。
「嘶……」五叔吸了一口氣，「這事難辦吶。他們知道阿旭家的在咱們廠里上班？」
「應該知道吧。他們在村里找不到人，應該會來咱們廠里找人。」
「你打算把人藏起來？」五叔看著張生。
張生點頭。
「我是這麼想的。不過阿妍嫂說有別的辦法。」
五叔疑惑的看著張生。
「什麼辦法？」
「這不……去叫王嫂了麼。」張生指了指車間後面。
「阿濤家的？」五叔確認了一句。
「對。」
兩人說話間，周妍拉著王嫂從後面走了過來。
「阿生，你叫我什麼事啊？」
張生沒有回答，看向周妍。
「阿妍嫂，你就說說什麼辦法吧。」
周妍先說話了。「嫂子，阿旭老婆懷孕了，計生站要來咱們廠抓人。這事你說咱們幫不幫？」
「幫，肯定要幫啊。」王嫂義正言辭。
「這事還得咱們兩個來。」
王嫂抬起眼皮看她。「說說看。」
周妍往人群中間走了一步。「咱們村論撒潑的本事，沒人能比過咱倆吧。」
王嫂臉上表情僵了一下，然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說阿妍，這事就不用比了吧。我也好長時間沒撒潑了。」她嘴上這麼說，但眼神里已經亮了起來。
周妍轉向李仙桃。「阿桃，一會兒你帶著阿旭家的躲起來。我和王嫂在大門口帶著咱們廠的女工和他們鬧，咱們人多，撓他們。」
張生在一旁聽著，越聽越心驚，他腦子裡回想了一下王玉松平時那副穩重的樣子，完全想不到他老婆還能有這一手。「不是，嫂子們……這一招管用麼？」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周妍雙手叉腰，「我娘家那邊不是咱們鎮的，那邊前段時間計生站去抓人，村里一群娘們把他們的車都給砸了。」
「額……」張生張了張嘴。
五叔聽完倒是十分贊成，點了點頭。「阿生，一會兒你不要露面。這事就交給阿松家的和阿濤家的。」
「五叔，不會出事吧？」張生還是有些不放心。
五叔擺擺手。「咱們廠里現在一百三十多號人，一百一十個女工呢。大部分都是年輕人，一胎是囡仔的不少。」
周妍在旁邊接過話。「就是，不要小瞧我們女人。」
張生看了看周妍，又看了看王嫂，想了想，終於點頭。「行吧。這事就交給你們了。」
「放心吧阿生。不過咱們要停產一會兒了。」
「沒事，停就停。」
五叔在旁邊開口：「阿松家的，你通知大家先不要續料了。雖然在修路，他們過來也就一個小時。」
「放心吧五叔。」周妍拍著胸脯，「這事交給我和王嫂了。」她轉頭看向王嫂，「嫂子，怎麼樣，沒問題吧？」
王嫂把圍裙解下來扔在旁邊的筐子裡，拍了拍手。「沒問題。不就是撒潑麼。」她活動了一下手腕，像是要干一場大架。
眼看幾人的架勢，張生轉身。
「大嫂，咱們去找阿旭兩口子。」
李仙桃帶著張生穿過包裝車間，走到熟食車間。阿旭正站在滷煮線前面看料，他老婆在後面裝箱子，兩個人各忙各的。
李仙桃走過去，拍了一下阿旭的肩膀。「阿旭，過來下。」
阿旭回頭一看是李仙桃，先往前面看了一眼確認清洗沒問題，才走過來。「阿桃嬸，你叫我什麼事啊？」
「阿生找你。」李仙桃朝張生的方向努了努嘴。
阿旭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看見張生站在包裝機旁邊，臉上堆起一個靦腆的笑。「阿生叔。」
這一聲「阿生叔」聽得張生眼皮直跳。
阿旭今年二十五，張生才十九。以前比他輩分小，年紀比他的的不是沒有，但沒幾個真會叫他叔的。
現在乍一有人正兒八經地叫「阿生叔」，他渾身不自在。
「阿旭，咱們後面說吧。」張生往後指了指包裝機那邊，先轉身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