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璇放下手,自然地挽住戚君越的胳膊,向明熙介紹,
「明熙,這是瀾瀾的爸爸。」
戚君越沖明熙點了點頭,算做招呼。
然後就摟著玉璇的腰,轉身走向沙發那邊,朝戚昭瀾走去。
明熙站在原地,手裡的酒杯傾灑了都沒有察覺。
他以為他們之間至少有過一些真實的東西。
現在全都被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碾碎了。
周圍人默默看著這一幕,話都忘了說。
戚昭瀾趴在沙發扶手上,半夢半醒。
迷迷糊糊之間,似乎有什麼人走過來了。
兩個。一男一女。
女人的輪廓她很熟悉,是她媽媽。
男人呢?
她努力地睜大眼睛,混沌的視線慢慢聚焦,那張臉從模糊變得清晰……
臥室的床頭柜上,在客廳的相冊里,在她媽媽鎖起來的那個小盒子裡。
她從小見過無數遍的臉。
戚昭瀾吃驚地瞪大了眼睛,酒意一下子醒了大半。
爸爸死的時候她還小,但已經上了小學,記得很多事情。
他去世時,她哭得有多撕心裂肺,到現在都還記得。
可現在,那張臉出現在她面前了。
活的。會動的。在看她。
「你是…爸爸…」
話剛出口,眼淚就在眼眶裡聚集,隨時會決堤。
戚君越看著女兒通紅的眼眶,喉嚨發緊。
錯過了她換牙、升學,也錯過了她被人欺負時無助的眼淚。
真的,對不起她們太多了,哪怕用一輩子去彌補,都不夠。
「媽媽,這是爸爸嗎?」
她需要一個確認,告訴她這不是夢,不是幻覺。
玉璇笑著點了點頭。
下一秒,戚昭瀾不顧形象地嚎了出來。
「爸爸……」
「你怎麼回來了…嗚嗚…」
腦子迷迷瞪瞪的,沒空去思考「死而復生」合不合理,她只知道,爸爸回來了。
戚君越和玉璇看得又心疼又好笑。
兩人想把女兒從沙發上扶起來,一旁的林晚十分有眼力見兒,趕忙上去攙扶,「阿姨您別累著,我來我來。」
戚君越道了謝,和玉璇攙扶著戚昭瀾往外走。
走了兩步,戚昭瀾忽然停下,指向剛才那幾個在背後嚼舌根的人,喝醉了也不忘告狀,
「爸爸,你不在的時候,他們全都欺負我和媽媽。」
那幾個被指到的人臉色刷地白了,瘋狂搖頭,眼神躲閃,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周圍幾個剛才也跟著說過風涼話的,此刻更是縮著脖子往後躲,生怕被指到。
戚君越順著女兒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目光從那幾個人臉上一一掃過,眼神暗了下去。
這些人,他會一一算帳。
「瀾瀾,爸爸會處理的,我們先回家。」
戚昭瀾這才舒服了。
靠在媽媽肩上,腦袋一歪,眼睛就閉上了,嘟嘟囔囔就想睡過去。
如果是夢,她也覺得滿足了。
三個人的背影,消失在宴會廳的門口,金家夫婦趕緊跟了上去。
等幾人終於走了,大廳里才重新活躍起來。
「我的天,戚總居然沒死?」
金雨霏剛才已經聽到了一些,神神秘秘開口,
「說是當年的事另有隱情,肯定是被人害了,現在回來報仇的。」
「我的天,不會吧?!那以後有得看了。」
「我爸之前提過他,說是很牛的,沒想到也有人敢害他。」
「戚昭瀾也挺可憐的…哭得好慘。」
「別說那些了,他真的好帥啊!我爸說他年輕時候就是圈子裡最帥的。」
「戚昭瀾的媽媽更美好吧,怎麼保養的?」
「你還羨慕?你先想想你欺負過她沒有吧!」
「我才沒有!」
角落裡,幾個剛才陰陽怪氣過戚昭瀾的人面色如土。
周圍投來的目光里,有不少幸災樂禍的。
只有明熙和明驍,心情格外複雜。
說不清是心痛,悲傷,還是恐慌。
好像,真的,要失去這個人了。
一次猶豫,需要終身去悔過。
如果那天,回了她的消息。
如果沒有在知道真相後選擇退縮。
如果當時衝到她面前告訴她,「我不在乎那個光環,我在乎的是你」,
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但是,沒有。
他們把自己鎖在理性的囚籠里,告訴自己那些感情不是真的,告訴自己,應該放手。
酒液在杯壁上掛了淚,慢慢地往下流,像某種無聲的告別。
密密麻麻的疼痛,無處可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