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曉珊不知何時已經醒來了。
她此時站在窗台後方，正滿臉羞紅地看著樓下那輛黑色的奧迪轎車。
她看到那輛奧迪在月光下像是一隻在水面上漂浮的小船，隨著波浪起伏。
車窗上貼著深色的太陽膜，模糊了車內的景象。
她雖然看不清具體的畫面。
但那輛轎車隨波逐流的異常模樣，足以讓任何成年人心領神會。
何曉珊的臉頰緩緩滾燙起來。
她當然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雖然她還沒有滿十八歲。
雖然她從小跟著奶奶在小鎮長大，沒見過什麼世面。
但這並不代表她什麼都不懂。
她在中學的生理衛生課上聽到過某些常識。
班上那些早戀的同學之間流傳的小秘密她也聽過。
再加上女生之間那些悄悄話……
她當然知道一輛車在深夜跳舞代表著什麼了。
所以她的心跳得很快，臉頰燙得像是要燒起來一樣。
她看了兩秒，連忙放下窗簾，後退了兩步，雙手捂住發燙的臉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其實，她早就發現了床上那兩個人的小動作了。
在姚恩妃鑽進蕭遙被窩之前，何曉珊就已經醒了。
她睡在靠窗的位置，本來就比較警醒。
再加上今天經歷了那麼多事情，她的睡眠又很淺，稍微有一點動靜就會醒來。
所以當姚恩妃掀開被子、挪動身體的時候，她就已經醒了。
她感受到了姚恩妃離開的動作，也感受到了她鑽進了蕭遙的被窩。
然後她聽到了那壓抑的細微親吻聲和喘息聲。
那一刻，何曉珊的身體繃得緊緊的，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是繼續裝睡，還是咳嗽一聲提醒他們？
她選擇了前者。
因為她覺得，如果自己在這個時候醒來，只會讓大家都尷尬。
所以她當時繃緊身體，一動不動地躺著，假裝自己睡得很沉。
然後，她聽到了兩人的對話。
「去車上」
然後是躡手躡腳的穿衣聲和離開聲。
直到房門關上，她才鬆了一口氣。
然後她等了片刻，起身走到窗前，看到了那令她臉紅心跳的一幕。
何曉珊站在黑暗中，雙手捂著發燙的臉頰，腦海中一片混亂。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在意這件事。
按理說，蕭遙哥哥和姚姐姐或許本來就是那種關係。
他們兩情相悅，在一起是很正常的事情。
她一個外人，又有什麼資格去在意呢？
可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心裡那股酸溜溜的感覺。
她走到床邊，坐了下來，雙手抱著膝蓋，望著窗外那輛還在跳舞的轎車，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有羞恥，有幽怨，還有一種深深的自卑和無奈。
她想起了今天發生的一切。
她被騙到萬蠱山莊，差點被那些壞人侮辱，是蕭遙救了她。
她昏迷過去，差點死掉，又是蕭遙把她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他不僅救了她的命，還願意收留她，給她工作，給她開那麼高的工資……
他對她那麼好，好得讓她不知道該怎樣報答。
她承認，她對蕭遙有好感。
那種好感，是一種感激崇拜和少女特有的朦朧情愫。
畢竟他高大帥氣，武功高強，心地善良，說話風趣幽默……
這樣的男人，哪個女孩子會不喜歡呢？
可是她也知道，自己和蕭遙之間隔著太大的差距。
他是翱翔九天的神龍，而她只是一隻普普通通的麻雀。
她有什麼資格去奢望什麼呢？
想到此，何曉珊把臉埋在膝蓋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她在心中對自己說：何曉珊啊何曉珊，你有什麼資格傷心呢？
姚姐姐對你這麼好，蕭遙哥哥也救了你一命，你應該祝福他們兩情相悅在一起才對。
你已經很幸運了，能認識姚姐姐，能以後跟隨在蕭遙哥哥身邊，有一份穩定的工作和收入，不用再為生計發愁……你應該知足了。
她一遍又一遍地在心裡說服自己，試圖讓自己接受這個現實。
雖然心裡還是有些酸澀，但至少，她能夠理智地看待這件事了。
於是，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最後看了一眼那輛還在跳舞的轎車，然後拉好窗簾，回到床上躺下。
她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事情。
慢慢地，在複雜的心情中，她再次進入了夢鄉。
而樓下那輛車，一直跳了一個多小時的舞，才終於安靜下來。
車內，蕭遙和姚恩妃甜蜜地摟在一起，躺在後排那個勉強鋪成的床上。
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擁抱著，聽著彼此的心跳聲從急促慢慢恢復平穩。
過了好一會兒，姚恩妃才輕聲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慵懶和滿足。
「你這個壞蛋……差點沒把姐姐折騰散架了。」
蕭遙嘿嘿一笑，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那不是因為姐姐太迷人了嗎？」
「我一看到你就控制不住自己。」
「油嘴滑舌。」姚恩妃嗔怪地拍了他一下，但嘴角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蕭遙摟著她，忽然有些遺憾地說道，「早知道今晚會這樣，我就買一輛七座的大越野車了，空間大，躺著也舒服。」
「或者弄個房車，那就更方便了。」
姚恩妃被他逗笑了，「怎麼？你還想在車上安家啊？」
「那不是為了跟你……」蕭遙壞笑著，話說了一半，手又不老實起來。
姚恩妃抓住他作亂的手，嗔道，「別鬧了，還要回去休息呢。」
蕭遙笑了笑，還有些賊心不死。
他湊到姚恩妃耳邊，低聲提議道，「姐姐，要不要換個地方？」
「林子那裡好像更寬闊一些。」
姚恩妃透過車窗，望了一眼路邊那片黑漆漆的樹林，有些猶豫地說道，「不好吧？萬一被別人看到了怎麼辦？」
「放心吧，這個小鎮的人都睡著了，誰會看到？而且周圍連個攝像頭都沒有。」蕭遙循循善誘道，像是一隻誘惑小白兔的大灰狼。
姚恩妃看著他眼中那團還沒有熄滅的火，又好氣又好笑地問道，「你不累？」
「不累，和你在一起，我精力十足。」蕭遙壞笑道。
姚恩妃咬了咬嘴唇，猶豫了幾秒鐘，然後像是下定了決心一樣，點了點頭，「那就……走？」
「走！」蕭遙精神一振，立馬開始穿衣服。
兩人迅速穿好衣服，蕭遙拿著那條毯子。
然後兩人偷偷摸摸地下了車，左右張望了一下，確認街上空無一人之後，便快步鑽進了路邊的樹林。
樹林裡比外面更加黑暗，伸手不見五指。
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草木的氣息，夾雜著夜間特有的潮濕和清涼。
兩人找了一塊相對平坦的空地。
蕭遙把毯子鋪在地上，然後轉過身，看著姚恩妃。
姚恩妃的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像是兩顆星星，帶著一絲期待和羞澀。
蕭遙握住她的玉手，然後兩人一起順勢撲倒在毯子上。
頭頂，月亮高高地掛在天空中，像是一盞巨大的夜燈，溫柔地注視著這片樹林。
夜風輕輕地吹過，林子裡靜悄悄的。
只有一些奇怪的聲音和曖昧的氣息在空氣中發酵瀰漫。
就這樣，這對偷吃的貓兒，在林子裡悄然度過了漫長又短暫的一個半小時。
直到早上五點鐘，天邊開始泛起第一縷晨光的時候。
兩人才穿戴整齊，偷偷摸摸地從林子裡走了出來。
他們的頭髮上沾著幾片落葉，衣服上也沾了一些草屑和泥土。
但兩人的臉上都帶著滿足而幸福的笑容，像是偷到了蜂蜜的熊。
蕭遙幫姚恩妃摘掉頭髮上的落葉，又幫她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
然後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