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趙陽拖著行李箱站在酒店門口,臉上寫滿了不放心。
林辰戴著鴨舌帽,口罩拉到下巴,手裡拎著一個黑色背包。
趙陽看了他半天,終於憋不住了。
「哥,你真要拋棄我嗎?」
林辰語重心長的拍了拍他的肩。
「怎麼能說的這麼難聽啊?工作室需要你!你回去處理吧!」
趙陽切回王牌經紀人狀。
「放心,品牌方我替你先溝通,新本子我會篩掉現代偶像劇,玄幻、仙俠、動作優先。」
上午十點,趙陽林辰分道揚鑣。
抵達神農架後,林辰沒有走特殊路線,先正常買票,正常入住,正常在遊客區露了個臉。
在老闆娘那兒登記時,哪怕裹著衝鋒衣,他還是被認了出來。
好在老闆娘是個有分寸的,只激動地要了張簽名,說他兒子很喜歡西裝暴徒。
林辰行雲流水地簽完名,回房,落鎖。
背包里,幾塊封好的靈物靜靜躺著。
這段時間,張三沒少往他這邊傳東西。
老樹根里裹著的木系靈髓碎塊,山澗石縫裡扒出來的靈苔,還有一塊古玉。
那古玉被啃掉半邊,牙印清晰,邊緣還帶著狗口水幹掉後的白印。
靠著這些東西,加上敦煌靈脈留下的底子,他在擇天記收尾期間再次破境。
鍊氣五層。
丹田裡的靈力更厚,御器訣也練到了小成。
現在的林辰,若將靈識完全展開,方圓百米皆在掌控。
樹葉翻動,蟲蟻爬行,遠處車輛經過帶來的細微震顫,都能在腦中形成模糊輪廓。
這種逐漸非人的掌控感,很爽。
林辰把靈物收好,坐在床邊,默默運轉了一遍太陰引氣訣。
神農架外圍的靈氣都比城市強。
張三這段時間傳來的情緒越來越亢奮。
得意,狂躁,還有一種本王天下無敵的抽象。
林辰越琢磨越覺得不對勁。
這死狗不會真在深山老林里,搞出什麼么蛾子吧?
……
晚上十一點。
民宿燈光漸暗,遊客區安靜下來。
林辰從後窗翻出,避開監控,繞過巡護路線,往深山方向走去。
山中霧瘴很厚,古樹沉默地立在夜裡,濕冷空氣貼著皮膚往骨頭縫裡鑽。
普通驢友走到這兒,十分鐘就能在樹海里迷失方向。
但林辰根本不用手電,靈識鋪開,地形在腦中慢慢展開,坑窪、石縫、枯枝、暗溝,一個個避開。
越往深處挺進,植被越繁茂,靈氣也越發明顯。
這裡,確實是妖獸潛修的風水寶地。
在夜色中穿行了大概兩個多小時,契約的羈絆感應越來越熾熱。
林辰在一片濃密的黑松林邊緣停下了腳步。
頭頂的樹幹上,密密麻麻蹲著一群金絲猴。
原本吱吱喳喳吵鬧的猴群,在看到林辰這個兩腳獸出現後,幾十雙亮晶晶的眼睛齊刷刷地低頭盯著他。
又往前走了幾百米,一頭胖乎乎的獐子從半人高的草叢裡探出頭來。
獐子脖子上掛著一條藤編帶子,帶子下方吊著一塊木片。
林辰抬手一招,御器訣發動,木片憑空倒飛入他掌心。
上面歪歪扭扭印著一個爪印。
狗爪印。
林辰看著那玩意,眼角微跳。
「張三,你最好給我一個合理解釋。」
契約那頭沉默了半秒,然後傳來裝死的情緒。
林辰冷笑,繼續深入。
樹幹上開始出現爪痕。
有的三道,有的五道,深淺不一,旁邊還刨著泥。
這玩意不像領地標記。
一看就知道是張三那混蛋玩意發瘋搞出來的產物。
終於,前方地勢豁然開朗,出現一處隱秘的山谷。
冷寂的月光如銀紗般鋪在谷口,白色的霧氣貼著地面緩緩流轉,頗有幾分仙家秘境的清冷格調。
林辰剛踏進去,就看見了畢生難忘的一幕。
山谷正中央的一塊青岩上,威風凜凜地趴著一頭巨大的銀白月狼。
它的毛髮在夜色中泛著高級的冷光,肌肉線條流暢狂野,前爪交疊壓在身前。
不張嘴的時候,大荒神獸的壓迫感確實拉滿。
前提是請忽略它腦袋上戴著的由野藤粗製濫造編成的王冠。
以及脖子上掛著的半截塑料警示牌。
林辰痛苦地閉了閉眼。
艹!
更離譜的是,張三下方的岩石旁,規規矩矩地排排坐著一群飛禽走獸。
野豬、猴子、黃鼠狼、肥山雞,物種之豐富堪比動物園。
最前面一隻猴子雙手捧著野果,正在給它進貢。
張三在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林辰的到來。
但它沒動,只是微微昂起頭顱,契約里傳來一陣強裝深沉的意識波段。
「人寵,你終於來了,看本王為你打下的這片大好江山……」
林辰雙手插兜,面無表情地看著它裝逼。
張三繃不住了。
那條大尾巴瘋狂搖動,草葉被抽得亂飛。
下一刻,它四爪在岩石上一蹬,龐大的身軀直衝林辰撲來。
動靜堪稱泥石流過境。
泥土炸開,石子四處亂滾。
林辰只是淡定地側身半步。
張三剎不住車,一頭扎進旁邊泥坑。
野藤王冠歪到耳朵邊,塑料牌翻起來,啪一下扣在臉上。
山谷安靜了,那隻捧著野果的老猴子,手僵在半空,渾身發抖。
林辰走過去,低頭看著泥坑裡的張三。
張三抬起頭,滿臉泥,眼神清澈。
「這是個意外。」
「還江山嗎?」
張三從泥坑裡爬出來,用力甩毛。
林辰抬手一擋,靈力隔開泥點。
旁邊一隻倒霉的肥山雞就沒這反應速度了,被甩成了斑點落湯雞,撲騰了兩下翅膀,敢怒不敢言地縮成了一團。
林辰銳利的目光掃過整個山谷。
角落裡確實堆著幾處白骨,還有一堆亂七八糟疑似靈物的雜物。
但空氣中並沒有令人作嘔的大規模血腥氣,周圍也沒有瀕危珍稀動物被殘殺的氣息。
看得出,張三沒有徹底放飛自我,亂開殺戒。
它純粹是仗著大荒神獸不講理的血脈威壓,強行把這裡的原住民給收編了。
某種意義上來說,它記住林辰的警告,很克制。
但在另一種意義上,這行為屬實有那個大病。
張三見林辰面色不善,趕緊顛顛兒地湊過來,契約里傳來瘋狂的邀功信號。
「我給你找寶貝了!」
「還有!我沒有亂吃小動物!」
「這片山頭的規矩都是我定的,那些肉……那些肉都是它們自己走路不小心摔死的!」
林辰瞥了一眼旁邊被啃得連骨髓渣都不剩的牛腿骨。
張三心虛地縮了縮脖子,立刻補充。
「它們不僅摔死了,還摔得很均勻!」
林辰嘆了口氣,抬起手,結結實實地按在它那顆糊滿泥巴的狗頭上。
「你吃肉沒問題,但不准破壞生態鏈平衡,也就是說別專挑一種動物吃。」
張三耳朵委屈地抖了一下,尾巴搖晃的頻率都慢了半拍。
「還有,絕不准在人類面前顯露原形!」
張三的藍色大眼睛開始心虛地往左邊飄。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林辰咬著牙,「馬上停止給你這群小弟發狗爪子造型的木頭腰牌!」
張三委屈極了,契約里傳來撕心裂肺的抗議。
「那是狼爪印!我是統御萬獸的狼王,不是狗!」
林辰面無表情地指了指它脖子上還掛著的半截塑料警示牌。
「你見過哪家大荒狼王,會把這玩意兒當項鍊掛脖子上的?」
「……」
張三悄無聲息地挪動著屁股,試圖用大尾巴把胸前的塑料牌偷偷卷到身後藏起來。
林辰簡直被它氣笑了:「別卷了,這叫掩耳盜鈴!我都看見了!「
就在這時,一群原本在外面望風的猴子,仿佛在舉行某種盛大的儀式,竟然分工合作,吭哧吭哧地抬著一塊木板走了進來。
那木板顯然是用利爪強行劈開製成的,邊緣極其粗糙刺手。
而上面,歪歪扭扭、極其囂張地刻著八個大字。
月狼大王,法力無邊!
林辰慢慢轉過頭,用一種看神仙的眼神看向張三。
張三立即四爪立正,四十五度仰望深沉的夜空。
林辰沉默了很久。
久到連那些抬牌子的猴子都察覺到了不對勁,紛紛把木板放下,緊張地往後縮。
這狗沒救了,是真的徹徹底底沒救了!
他眸光一冷,手掐劍指,御器訣暴動。
「嗖!砰!」
那塊寫著月狼大王法力無邊的木板凌空飛起,隨後被無形的巨力狠狠拍進地面的淤泥里,整塊木板直接嵌進去大半截,木屑四濺!
「嘰嘰嘰!」
猴群嚇得發出一片慘烈的尖叫,集體抱頭鼠竄。
張三那雙本來立得筆挺的狼耳朵唰地一下耷拉到底,尾巴死死夾在兩條後腿之間。
林辰冷冷地瞥著它:「還有沒有其他奇葩的東西?」
張三心虛地眨了眨那雙藍眼睛,下一秒,它居然從身旁的深草叢裡,又扒拉出第二塊體積稍小的備用木牌。
林辰定睛一看,只見上面用更歪七扭八的爪痕刻著六個大字。
林辰太上皇駕到。
夜風吹過。
整個神農架深處的山谷,安靜得只剩下樹葉沙沙的摩擦聲。
「張三!」
話音未落,張三拔腿就跑!
銀白色的身影宛如一道閃電衝出山谷,大尾巴捲起漫天落葉,那頂象徵地位的野藤王冠被風扯向半空。
「吼!嗷嗚!」
不僅自己跑,它還缺德地發出了一記震懾山林的狼嚎。
滿山的動物跟著集體炸窩,野豬群哼哧哼哧地像無頭蒼蠅般亂竄,山雞驚恐地撲棱著翅膀瘋狂往高樹枝上蹦。
神農架深處,今夜註定雞飛狗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