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里,空氣安靜得連掉根針都能聽見。
趙陽站在門口,臉上寫滿了為了兄弟兩肋插刀的決心。
林辰現在很想御器飛走。
哪怕踩的是神農架那塊破木板。
喬薇坐在左側單人沙發上,姿態鬆弛得仿佛在自家客廳,杯子輕輕放在茶几上。
娜札站在門口,摘掉口罩和墨鏡,眼睛紅紅的,火氣還沒散。
她看見喬薇那副從容樣子,心裡更堵了。
喬薇率先打破了沉默,反客為主地笑了笑。
「別站著了,坐吧,趙陽,給娜札倒杯水,大老遠趕過來,肯定渴了。」
語氣溫柔得能掐出水,這姿態,活脫脫就是女主人在招待客人。
趙陽後背發涼,他看了林辰一眼。
發現林辰也沒了淡定。
他只能硬著頭皮往茶水櫃走。
娜札盯著喬薇,強撐氣勢。
「不用你招呼我。」
喬薇眼皮都沒抬,笑容不減。
「客氣什麼,大家都是朋友。」
她說完,又看向趙陽,「別拿那個第二個格子裡的茉莉,林辰不喜歡。」
趙陽拿茶葉的手猛地一頓。
娜札眼神變了。
第二格?她怎麼知道?
喬薇似乎沒察覺氣氛的變化,慢條斯理地補刀。
「對了,水別太燙,他剛從深山老林里回來,胃口應該還沒完全調理好,受不得刺激。」
林辰聽得太陽穴都快跳起來。
太陰引氣訣能穩住心神,卻根本壓不住屋裡沖天的煞氣。
喬薇的話再正常不過,但每一字每一句,全在兵不血刃地宣示主權。
娜札走到沙發另一邊,直接坐下,距離林辰只有半個身位。
「他在劇組的時候也不愛喝太甜的東西。」娜札抬了抬下巴,「敦煌那麼熱,他喝水也只喝清水。」
喬薇看她一眼,笑意沒變。
「是嗎?挺好,年輕人拍戲還能記這麼多細節。」
娜札咬住下唇,強行把火氣咽了回去。
「我記得當然多,我們一起在大漠拍了好幾個月的戲,天天都膩在一起。」她轉頭盯著林辰,咬字極重,「殺青那天,我送你的花還在嗎?」
林辰放下水杯。
「趙陽幫忙帶回來了。」
剛端著水走過來的趙陽,在心裡瘋狂咆哮。
艹!怎麼又有老子的事?
娜札立刻看向喬薇。
「花里有個狼爪掛件,是我親手挑的。」
喬薇點點頭:「挺用心的。」她頓了半秒,接著雲淡風輕地開口:「小姑娘表達感情,確實都很直接。」
娜札剛準備反駁,趙陽把水遞了過來,隨後趁機撤退到安全地帶。
喬薇的聲音再次響起。
「陽陽,幫我拿一下行程表,我看看林辰後天有空沒。」
趙陽剛準備轉身去拿。
娜札立刻拍桌。
「趙陽!你先幫我倒杯涼水,我坐飛機趕過來,嗓子干!」
趙陽僵在了原地,進退兩難。
喬薇笑語盈盈。
「女孩子喝溫水養胃。」
娜札立刻回懟。
「我就要涼的!」
喬薇:「涼水傷身。」
娜札:「我胃好,抗造!」
喬薇:「年輕就是好啊。」
娜札:「我說了,我比你大!」
夾在中間的趙陽,感覺自己真的不該回來,讓現在恨不得趕緊消失。
最後,他左手端著熱茶,右手端著涼水,胳膊底下還夾著平板電腦,以一種彆扭的姿勢挪回了茶几旁。
林辰看著他那副快要碎掉的悽慘模樣,心裡稍微平衡了一點。
兄弟,有福不一定同享,有難你必須同當!
趙陽把東西放下,剛想抹把汗。
喬薇又發話了:「陽陽,林辰這幾天進山,有沒有按時吃飯?」
娜札立馬跟上,步步緊逼:「趙陽,他是不是故意不回我信息?」
趙陽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求生欲瘋狂運轉。
「吃飯這個……應該吃了吧?辰哥這體格,餓不著自己。」他乾咽了一口唾沫,轉頭看向娜札,「不回消息這個……絕對是手機沒電了!我作證啊!」
喬薇慢悠悠地吹了吹水面。
「山里沒信號,確實可以理解,但下次出門,總得提前說清楚吧?」
娜札也找到了突破口。
「對啊!他可以不跟別人說,但總該跟我說一聲吧?」
喬薇微微偏頭,目光銳利地看了過去。
「為什麼該跟你說?」
娜札卡殼了,她想說「因為我喜歡他」。
可喬薇就端坐在那兒,這五個字像被一團棉花堵在了嗓子眼,怎麼也吐不出來。
憋了半天,她硬著頭皮喊道。
「因為我們是朋友!」
喬薇輕輕點了點頭。
「朋友那確實沒毛病。」
娜札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趙陽在旁邊瘋狂給林辰使眼色,眼皮都快抽筋了。
哥!你倒是說句話啊!要出人命了!
林辰把杯子往桌上一頓,發出沉悶的聲響。
「有什麼事,你們可以直接問我。」
喬薇和娜札同時轉頭,等著他的下文。
林辰看著兩尊煞神,沉默了兩秒,默默把手收了回來。
「算了,你們繼續。」
趙陽差點當場給他跪下。
大哥!你徒手接鐵塊的魄力呢?倒是堅持住啊!
喬薇沒再逼問,而是施施然起身,走到旁邊的儲物櫃前,無比熟練地拉開了第三個抽屜。
她拿出一包無糖堅果,外加兩小包粗糧餅乾。
「這個他平時偶爾吃,甜的別給他拿太多,他不喜歡,趙陽你總買錯。」
趙陽嘴角瘋狂抽搐。
「薇姐,那甜餅乾是我給自己買的……」
喬薇瞥了他一眼。
「你少吃點,臉又圓了。」
趙陽乖乖閉嘴,受到一萬點暴擊。
娜札看著那包被喬薇輕巧扔在茶几上的堅果,心裡的警鈴幾乎要震破耳膜。
她絕對來過,還不止一次!
娜札咬了咬牙,手忙腳亂地從自己的包里翻出一個精美的鐵盒,重重放在桌上。
「這是我托人從新疆帶的特級乾果,之前在劇組拍戲的時候他吃過,他說還行!」
林辰看了一眼那個鐵盒。
當時在沙漠裡,娜札非要往他嘴裡塞,他為了早點收工,隨口給了個糊弄的評價。
這丫頭居然記到了現在。
喬薇看著那個小鐵盒,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挺好,拍戲的時候互相關照,這都很正常。」
娜札被正常兩個字再次刺痛,豁出去了質問。
「喬薇姐,你今天來這兒是幹啥的?查崗?你倆啥關係啊?」
喬薇抬起眼帘,毫不退讓:「我為什麼要查崗?」
娜札冷笑:「那你憑什麼管的這麼寬?」
喬薇沒急著反駁,反而把目光投向了林辰,語氣帶著一絲促狹。
「能說嗎?」
林辰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說不能?喬薇絕對有一百種方法把話說的更曖昧。
見他不搭腔,喬薇輕笑了一聲。
「就是你想像的那樣,怎麼樣的呢娜札妹妹?」
這話聽在娜札耳朵里,字字誅心。
因為這意味著,喬薇已經深度介入了林辰的生活。
不是劇組裡一段虛無縹緲的風沙,也不是一束很快會枯萎的殺青花束。
娜札眼眶蓄滿了淚水,卻倔強地不肯讓它掉下來。
「那又怎麼樣?我也隨時能給!」
喬薇放下水杯,輕聲反問。
「那得看他,願不願意。」
唰!
娜札轉頭死死盯著林辰。
「你願不願意?」
林辰陷入了窒息般的沉默。
旁邊的趙陽在瘋狂的抬頭看向天花板。
林辰迎上娜札滿是希冀又脆弱的目光,語氣平緩卻堅定。
「我之前說得很清楚了,我現在的重心,只有搞錢和事業。」
娜札慘笑了一下,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你別拿這句話來糊弄我!你不想耽誤我?那你為什麼要收我的花?合照的時候為什麼不鬆開我的手?敦煌起風沙的時候,你為什麼下意識要把我護在身後?和我不可以,為什麼和她就可以!」
林辰被問住了。
收花,那是禮節。
合照十指緊扣,那是你突襲,我為了不穿幫才沒甩開。
擋風沙,那特麼是本能反應!
但在陷入感情的女人眼裡,這三件事連在一起,就成了實打實的偏愛。
最後的問題,林辰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他總不能說喬薇段位太高太主動了吧?
喬薇適時地開口,聲音依舊平穩。
「娜札,林辰對很多人都好,他在劇組救過濤姐的命,也幫過其他武行,你要是把他的修養和善意都當成特別對待,最後受傷的,只會是你自己。」
娜札扭頭看向她,聲音發顫,帶著破罐子破摔的決絕。
「你當然能說風涼話,因為你已經得到了!」
「咳咳咳!」
趙陽一口口水嗆在嗓子眼,咳得驚天動地。
覺得自己要是再待下去,簡直就要社死了。
喬薇見娜札突然不說話了,忽然轉頭看向趙陽。
「趙陽,你說林辰以後是不是該少進點山?他動不動就玩失聯,你們團隊的工作很難推進吧?」
娜札調整好心情,也不甘落後將炮口對準趙陽。
「趙陽!你說他是不是該先解釋為什麼不回我消息?!我提心弔膽了這麼多天,他一句手機沒電就想翻篇?」
趙陽身上的汗毛瞬間全炸開了。
這咋還都沖自己來了?
他無助地看向林辰。
林辰也看著他,眼神有心疼,但更多的是無能為力。
趙陽在心裡把老天爺罵了一萬遍。
我招誰惹誰了啊?我只是個苦命打工人!
「這個吧……我覺得兩位姐姐說得,都非常對!簡直是振聾發聵!」
喬薇嘴角的笑意加深。
「別打太極。」
娜札眼神冷得像冰。
「我要聽實話!」
趙陽喉結艱難地滾了一下,突然,他毫無徵兆地從椅子上彈射起步。
「哎呀!我想起來了!」
林辰抬眸看他,喬薇挑眉,娜札愣住。
趙陽一把抓起沙發上的電腦包,抄起車鑰匙和外套。
「印表機雖然不用墨盒,但它肯定缺紙了!」
他一邊瘋狂往後退,一邊語速極快地輸出。
「你們繼續聊!紙這個東西是工作室的靈魂!沒有紙就打不了合同,我現在必須立刻馬上,去買兩箱A4紙!」
說完,趙陽拉開大門,轉身就逃,門快關上的那一刻,滿含熱淚地回頭看了林辰一眼。
眼神悲壯得像是在訣別。
哥,我只能幫你抗雷到這兒了,保重!
砰。
大門死死關上。
屋裡又只剩下三個人。
林辰看著那扇緊閉的大門,沉默了半秒,面無表情地掏出手機,點開趙陽的微信。
「回來!」
趙陽出了工作室,大口喘著粗氣,手機突然震動。
他哆嗦著摸出來看了一眼,悲憤地用語音吼了一句發了回去。
「爹!不是臣妾不忠心,老奴真是有心無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