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戲的校園確實拿得出手。
主幹道兩旁,一排排粗壯的法國梧桐樹立著,微風一吹,還真有點搞文藝的氣氛。
陽光穿透樹葉的縫隙,在地磚上打出斑駁的光斑。
田希微踩著小白鞋,小碎步走在林辰斜前方半步的位置。
名義上是帶路,但她根本不敢回頭看。
身邊這位,可是今年娛樂圈最炙手可熱的頂流。
現在居然就這麼明目張胆地走在大學林蔭道上。
不過上戲從來不缺長得好看的男女。
迎面走來的學生,個個盤靚條順。
隨便拎一個出來,放到外面都是校花校草的級別。
他們習慣了劇組選角,也習慣了偶遇明星。
林辰穿著一套灰色的寬鬆衛衣。
頭上戴著一頂沒有任何logo的黑色鴨舌帽,臉上掛著純黑色口罩。
這種欲蓋彌彰的打扮,放在大街上會引人側目。
但在上戲這片地界,學生們頂多看兩眼。
覺得這是個不想被打擾的回校師哥,便不再過多關注。
林辰的樣貌容易遮掩,但身上出塵的氣質太難掩蓋了。
經過太陰靈力的洗滌,他的生命層次早就脫離了凡人範疇。
哪怕刻意收斂氣機,那種深山冷玉般的清冽感依然外散。
迎面走來兩個大四的女生。
踩著高跟鞋,化著精緻的全妝,手裡還拎著小號的香奈兒。
兩人經過時,視線忍不住往林辰身上黏。
越看越覺得這身段比例絕了。
其中一個膽子大的直接停下腳步,橫向走了一步攔住去路。
「師哥好眼熟,哪個系的?」
那女生撩了一下長發,亮出二維碼。
「加個微信唄,以後有戲路互相介紹啊。」
林辰腳步一頓,沒有說話,緩緩抬起頭,帽檐下那雙眼睛平靜地看向對方。
目光交匯的剎那。
女生呼吸一滯,瞳孔劇烈收縮。
周圍的嘈雜聲被抽空,大腦一片空白。
那是怎樣一雙眼睛?深不見底且讓人移不開眼睛。
她腦子裡突然浮現一個想法。
這種男人,她也配?
原本想當個社交悍匪的膽量,漏成了篩子。
「抱、抱歉!我認錯人了!」
女生的嗓音抖得厲害,慌亂地扯住同伴的胳膊落荒而逃。
兩人繼續沿著主幹道往前走。
林辰一邊走,一邊打量著四周的生態環境。
經過端鈞劇場門口時,空地上聚集著幾個大二的學生。
他們正在毫無顧忌地撕扯衣服、大聲咆哮,眼淚鼻涕一起往下流。
遠處的草坪上,還有人對著空氣張牙舞爪,進行無實物表演。
林辰看著這些畫面,腦子裡不由自主地把上戲和北電做起了對比。
北電的氛圍偏向於冰冷的影視工業化。
講究鏡頭感、克制、光影配合。
而上戲這邊完全是另外一種路數。
舞台劇的底子太重了。
追求極致的戲劇張力和情緒爆發。
大開大合的肢體動作,誇張的面部表情,恨不得每一根頭髮絲都要參與表演。
走過噴泉廣場,田希微還在努力扮演嚮導。
「辰哥,前面那棟外牆有爬山虎的紅磚樓,就是導演系的教學樓。」
「我們今天去聽劉教授的課,他在國內地位很高的。」
林辰隨口應了一聲,腳步卻逐漸放緩。
其實早在踏進校門的第一分鐘,他就察覺到了異常。
百米之內的風吹草動,落葉軌跡,全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更別提後面那幾個鬼鬼祟祟、心跳快得有些離譜的大活人。
就在他們身後大約五十米的距離。
三個女生正一路尾隨。
這跟蹤技術簡直菜得摳腳。
一會兒躲在行道樹後面,一會兒蹲在綠化帶的邊緣。
手裡還煞有介事地舉著一本打開的課本擋著臉。
走一步,停兩步。
就算橫店最沒經驗的龍套,都不會走出這種破綻百出的路線。
田希微正專心帶路,完全沒料到林辰會停下。
「怎麼了辰哥?是不是走累了?」
林辰目光看向五十米外的那棵香樟樹。
「後面那三個拿書擋臉的。」
「是你的私人保鏢,還是你們迎賓?」
語氣平淡,沒有指責,就是單純的疑問。
田希微渾身一僵,機械般地轉過脖子,順著林辰的視線往回看。
五十米外的香樟樹後面。
半截花格裙子露在外面,還有一隻穿著白色帆布鞋的腳正在往回縮。
田希微大腦「嗡」的一聲響。
要死要死要死!
剛才在宿舍換衣服時,這幾個姑奶奶非要死皮賴臉地跟出來吃瓜。
指天發誓絕對保持百米距離,打死不往前湊。
結果這才走了幾步路啊,就被人發現了!
田希微臉頰漲得通紅,耳根子燙得幾乎要燒起來。
她轉過身,雙手用力絞著百褶裙的邊沿。
視線死死盯著地磚上的縫隙,根本不敢抬眼看林辰。
「對不起辰哥。」
「那是、那是我的室友。」
田希微的聲音細若蚊蠅,尾音裡帶著明顯的顫抖。
「她們聽說您來上戲,非要跟著看看。」
「我真的拼命攔了,但是她們人多,我沒按住。」
她越說越心虛,生怕林辰下一秒就翻臉走人。
林辰看著她這副天塌下來的做派,忍不住短促地笑了一聲。
「行了,想跟著就跟著吧。」
「我又不是什麼唐僧,看看還能少塊肉?」
林辰對大學生這種清澈的愚蠢沒什麼惡感。
只要不跳出來影響他蹭課的進度,愛怎麼跟怎麼跟。
聽到這句話,田希微鬆了一口大氣。
緊繃的肩膀垮了下來,掌心裡早已濕滑一片。
她趕緊轉過身,衝著香樟樹的方向用力揮了揮拳頭。
咬牙切齒地用口型罵了一句。
那棵樹後面,三個腦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來。
互相對視了一眼,尷尬地擠出討好的笑,放下書遠遠地比了個愛心。
林辰沒再理會那幾個活寶,雙手插兜,轉身邁上紅磚樓的台階。
田希微趕緊小跑兩步跟上。
階梯教室在二樓的盡頭。
牆壁上長滿的爬山虎從窗戶外面透進來幾分綠意。
田希微熟門熟路地推開後門。
這是一間能容納上百人的大階梯教室。
距離上課還有五分鐘,裡面已經坐了七八十個學生。
前三排坐得滿滿當當,全都是腰板筆挺、翻開筆記本準備做筆記的學霸。
中間幾排的學生則比較散漫。
玩手機的,小聲聊天的,甚至還有趴在桌上補覺的。
林辰壓低帽檐,順著後門的牆根,悄無聲息地溜了進去。
兩人挑了最後一排最不起眼的角落位置坐下。
林辰把黑色口罩往上拉了拉,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田希微坐在他左手邊,身體繃得比電線桿還直。
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
沒過三十秒。
後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一條更細的門縫。
那三個室友貓著腰,縮著脖子,做賊一樣溜了進來。
她們不敢往林辰這邊靠,在倒數第二排靠著後門的位置坐下。
三個腦袋湊成一團。
一邊在手機微信群里狂按鍵盤打字,一邊用餘光拼命往角落裡瞟。
林辰伸手拉開背包拉鏈。
拿出一本黑色的硬殼筆記本,端正地擺在課桌正中央。
接著摸出一支碳素筆,拔下筆帽套在筆尾。
筆尖壓在紙頁上。
坐姿筆挺,脊背沒有絲毫彎曲。
一套動作利落乾脆。
走廊里的廣播響起一陣清脆的上課鈴聲。
階梯教室里嘈雜的人聲迅速收攏。
一陣沉穩的皮鞋腳步聲從走廊傳來。
伴隨著前門被推開。
一個頭髮花白、穿著深藍色夾克的老教授大步走了進來。
老教授左手夾著一本厚厚的教案,右手端著一個掉漆的保溫杯。
他走到講台前。
「啪」的一聲。
厚重的教案被重重甩在木質講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整個上百人的階梯教室安靜到了極致,落針可聞。
老教授沒有急著去開麥克風。
而是雙手撐著講桌的邊緣,眼眸半眯。
目光如炬,帶著經年累月積累下來的審視感,緩緩掃視全場。
從第一排正襟危坐的優等生,一路掃過中間神色慌張的摸魚黨。
最後,視線不斷往上攀升。
穿過層層疊疊的學生腦袋。
直直落在了最後一排角落裡的那個身影上。
灰衛衣,壓低的鴨舌帽,黑口罩。
坐姿比所有科班生都要端正,面前整齊地擺著筆記本和筆。
老教授的目光在林辰身上停頓了半秒。
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微不可察的會心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