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陸哥。」
孫浩咬著牙,將自己內心深處最柔軟、也最脆弱的傷疤,毫無保留地撕開。
「我的家庭,絕對會因為我母親那久治不愈的疾病,徹底走向瓦解,我姐姐那麼好的成績,會為了給我媽湊醫藥費而退掉大學,轉而去工廠打工。」
「我那老實巴交的父親,為了照顧臥病在床的母親,只能辭掉正式工作,在周邊做一些被人剝削的小時工,每天累得直不起腰,連口熱飯都吃不上。」
「而我……」
孫浩苦笑了一聲。
「我也會被迫放棄成為訓練家的夢想,把唯一的穿山鼠賣掉換錢,我可能會進電子廠的流水線打螺絲,也可能會進工地搬磚和水泥,我們一家人的人生道路,會和現在完全錯開,我的人生將會變得毫無意義,像個行屍走肉一樣活到死。」
孫浩猛地抬起頭,那雙溫和的眼睛裡,此刻全是堅如磐石的決絕。
「可現在呢?」
「因為陸哥,我的家庭和睦了,有了希望!我媽的病有救了,我姐也能安心上大學了!我的人生,徹底被點亮了!」
「我不想失去這一切!我也絕對不允許任何人,破壞這一切!」
孫浩上前一步,一拳狠狠地砸在旁邊的風化岩石上,砸得指關節鮮血淋漓,他卻仿佛感覺不到痛。
「我孫浩雖然是個底層的泥腿子,但我也是個有恩必報的漢子,當這次秘境之行結束。」
「從那以後,我的這條命就是陸哥的了!」
孫浩激動地大口大口地呼著氣,他看著白宇寧,斬釘截鐵地宣誓:
「從陸哥幫助我的那一刻起,這個世界上的對與錯、善與惡,在我孫浩這裡就不存在了,我的眼裡只有陸哥的規矩!」
「以後,陸哥就算是和那些高高在上的五大世家為敵,甚至是和整個夏國聯盟為敵,和這個操蛋的世界為敵!」
「我孫浩,也絕對不會猶豫一秒鐘!他指誰,我就咬誰!」
死寂。
風聲在兩塊巨岩之間穿梭,發出嗚咽的回聲。
白宇寧呆呆地站在原地,無比震驚地看著眼前這個熟悉的兄弟。
不知不覺間,好像一切都變了。
那個以前在學校里總是喜歡開玩笑、嘴賤心軟的陸哥,變得冷酷沉穩、算無遺策,猶如一位運籌帷幄的梟雄。
而眼前這個曾經只是在街頭打架鬥毆、混日子的孫浩。
也徹底褪去了青澀,變得有目的、有追求,甚至可以為了陸淵,毫不眨眼地將利刃刺入同類的腰間。
「不過是啊……」
白宇寧在心底默默地嘆了一口氣。
他徹底想通了。
如果剛才孫浩不狠下心解決掉那個世家跟班,等對方緩過神來,或者回去叫來幫手。
對他們產生威脅的話,那麼死在這裡的,就是他們兩個了。
這就是這個殘酷的真實世界。
對於他們這些底層平民來說,沒有任何的世家底蘊來兜底,沒有護道者在暗中保護。
失誤一次,不僅會丟掉自己的性命,更會讓背後的家庭瞬間崩塌。
白宇寧的眼神也漸漸變得堅定起來。
他深深地看著孫浩。
在這一刻,這兩個在生死邊緣摸爬滾打的少年,無形之中達成了一種最深層次的共識。
那就是——只要緊緊地跟在陸淵的身後,那麼他們的人生道路就是絕對正確的!
而為了能夠一直追隨陸淵,為了證明自己的價值。
他們就必須替陸淵除掉所有潛在的威脅!
「耗子。」
白宇寧突然咧嘴笑了,他走上前,用力拍了拍孫浩的肩膀。
「這點狠勁,我確實不如你,剛才是我矯情了。」
孫浩卻搖了搖頭,反手握住白宇寧的手臂。
「白哥,別說這種話,咱們是兄弟。」
「以後,咱們兩個一定要成為陸哥手裡最尖銳、最致命的一把刀!指哪打哪!」
「我相信,以陸哥的心性和手段,他一定能在這大爭之世創出個天大的名頭,什麼狗屁五大世家,什麼高高在上的聯盟議長,全特麼都是我陸哥成名路上的墊腳石!」
「哈哈哈!不錯!」
白宇寧也被這份豪情點燃了,他暢快地大笑起來。
甚至。
在緊張的逃亡途中,兩人竟然還忍不住腦補出了一個畫面:在未來的某一天,陸淵猶如君王般高坐在至高無上的王座上,而他們兩兄弟,穿著最頂級的定製戰甲,猶如兩尊凶神般護衛在左右。
王座之下,是數以萬計的強大訓練家,跪伏在地上頂禮膜拜。
想到那個畫面,兩人甚至忍不住傻笑出了聲。
「咳咳……」
孫浩率先反應過來,趕緊收斂了笑容。
現在的處境可容不得他們做白日夢。
「不過現在,還是趕緊把這株救命的草藥弄到手再說,我們不需要和那三隻隆隆岩正面對戰,拿到東西,趕緊撤離,先去和另一邊的那些訓練集匯合。」
白宇寧鄭重地點頭。
「行,畢竟單獨在野外走的話太危險了,還是需要利用一下其他人的掩護。」
戰術敲定。
孫浩轉頭,面色冷峻地看向身邊一直待命的穿山王。
「穿山王,使用挖洞!記住,動靜一定要小,千萬別驚醒那三個大傢伙。直接從地下潛入到斷崖的另一側正下方!」
孫浩飛速地布置著極其冒險的戰術:「等你到達指定位置後,立刻使用岩石封鎖!不用瞄準它們打,只要把斷崖另一邊的脆弱碎石層徹底打塌,製造出巨大的崩塌動靜,把它們引開就行!」
「酷加!」
穿山王鄭重地點了點頭。
它那鋒利的雙爪瞬間化作殘影,猶如一台無聲的微型盾構機。
「唰」的一聲。
穿山王瞬間鑽入了堅硬的岩石地下,只留下一個不起眼的坑洞,氣息徹底消失不見。
等待,是世界上最熬人的酷刑。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每一秒鐘,都顯得無比漫長。
孫浩屏住呼吸,死死地盯著那三隻還在打呼嚕的隆隆岩,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終於。
足足過了五分鐘。
「轟隆隆——!!!」
一陣劇烈岩石崩塌聲,突然從斷崖的背面轟然炸響!
「吼!」
睡夢中的三隻精英級隆隆岩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瞬間驚醒。
領地被入侵的憤怒,讓它們那猩紅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它們狂怒地咆哮著,立刻邁開那沉重如山的步伐,氣勢洶洶地繞過斷崖,朝著發出動靜的背面瘋狂沖了過去。
「就是現在!」
……
十幾分鐘後。
在一處相對開闊的荒野地帶。
十幾個衣衫襤褸、神色狼狽的平民訓練家,正聚在一起,警惕地防備著四周。
他們都是在昨晚的淘汰賽中僥倖活下來的倖存者。
突然。
草叢一陣晃動。
孫浩和白宇寧兩人互相攙扶著,氣喘吁吁地從裡面鑽了出來。
看到這群倖存的訓練家,兩人眼中立刻閃過一絲狂喜。
「各位兄弟!總算找到大部隊了!」
白宇寧立刻換上了一副劫後餘生、激動萬分的表情,拉著孫浩湊了過去。
那群荒野之中的訓練家,看到又有兩個同齡的年輕人成功存活並找了過來,也都非常興奮,紛紛上前幫忙攙扶。
在這危機四伏的地方,多一個人就多一份力量。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
這兩人,哪裡是什麼尋求庇護的可憐蟲。
在他們那張偽裝得天衣無縫的慶幸面孔下,隱藏著的,是兩顆比荒野凶獸還要冷酷的心。
為了保證自己能安全抵達巨骨荒原,這兩人隨時準備將這支臨時拼湊起來的隊伍,當成吸引火力、或者探路的炮灰。
這兩個外表人畜無害的少年,將會給這群毫無防備的倖存者,帶來無法想像的致命危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