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九臨話音未落,林玄腦中已經將前因後果串成了一條線。
天官。
神朝賜寶。
遮掩罪孽。
「這天帝——」
話剛出口兩個字,林玄渾身汗毛炸起。
一股無形的、浩瀚到令人窒息的意志正從虛空深處凝聚,緩慢地、不可抗拒地朝著這間偏廳傾注而來。
那不是殺意,不是威壓,而是一種不經意間的「注視」——來自某個高踞九天之上的存在。
林玄嘴巴猛地閉上。
舌頭抵住上顎,一個字都不敢再吐。
那股注視在半空中停滯了一瞬,旋即如潮水般退去。
偏廳里恢復了死寂。
林玄後背已經濕透了。
趙紅葉察覺到了異樣,身體前傾,剛要開口,卻見林玄朝她微微搖頭。
三息。五息。十息。
那股令人頭皮發麻的感覺徹底消散。
幾乎不用動腦子,他便能夠猜到方才那抹意志的主人是誰。
「看來,有些人的名諱,也不是誰都可以輕易提及的!」
林玄吐出一口濁氣,重新看向帝九臨。
「帝兄可知,是什麼寶物?」
這一次,他沒有再提那個稱謂。
帝九臨顯然也感受到了方才那一瞬的異動,也注意到了林玄的窘迫。
他的臉上微微浮現出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任你天驕妖孽,在面對父皇之時,也依舊只是螻蟻。
他沒有多解釋,只是從懷中緩緩掏出一樣東西。
一枚金牌。
巴掌大小,通體黃金。
帝九臨將金牌托在掌心,正面朝向林玄。
「這是由父皇親口下令鑄造的免死金牌。」
他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金牌邊緣,語速放慢。
「此牌有兩重功用。其一,可赦有功之人不死;其二……可遮掩持有者身上的一切罪孽氣息。」
林玄的視線死死釘在那枚金牌上。
遮掩罪孽。
方才李崇安與周彥身上盪魔令毫無反應——答案或許就在這裡。
他的身體不自覺地前傾,試圖看清金牌背面的符文。
隱約能瞥見幾道細密的紋路,像是某種陣法的核心節點——
帝九臨手一翻,金牌消失在袖中。
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分猶豫。
「林兄見諒。」帝九臨退後半步,雙手背到身後,笑容裡帶著幾分歉意。
「這東西金貴得很。就算是我身為皇子,一共也只有三塊。每一次使用都需登記造冊,回去後要逐一核銷。」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可不敢拿給林兄亂碰。萬一出了什麼岔子,我回去也沒法交差。」
林玄收回視線,沒有勉強。
那一瞬間他已經看清了——金牌背面的符文與盪魔令上的法則紋路屬於同一體系。
同源同宗,所以能夠完美屏蔽。
不是破解,是豁免。
是比造令者本人更高的權限者開的後門。
想來,也只有哪位『帝』的權限能夠高過北天之主的真武大帝了吧?
林玄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
「那麼,魏國能有多少塊免死金牌?」
帝九臨沉默了片刻。
這個問題的指向性太明顯了。
他抬眼看了看林玄,又看了看一旁的趙紅葉,最終還是開了口。
「當年魏太祖奉帝令下界,於青州立國。父皇知其必定掀起一場殺伐,故而賜下十枚免死金牌,以護麾下功臣。」
「後來呢?」
「後來魏太祖上報神朝,稱大戰之中遺失了兩枚。」
林玄的手指停住了。
「這麼說,整個魏國,最多也就只有八枚金牌。」
「不錯。」帝九臨點頭。
八枚。
一個郡守一枚,一個鎮魔千戶一枚,怎麼可能永久占去了兩枚令牌。
看樣子,這件事情還有繼續辦法繼續追查。
只是,能將這等神朝至寶隨手賜給地方官吏——這背後站著的人,分量絕不會輕。
要想調查出來,並且向其問罪,其難度怕是不小!
林玄沒有再問下去。
有些事情,問到這個程度就夠了。再往深處挖,帝九臨未必肯說,說了也未必是真話。
他閉上眼,靠在椅背上,一副養神的姿態。
趙紅葉看了他一眼,也沒有再追問。
——
兩個時辰。
日頭從正午偏到了西斜,茶水續了三遍,點心紋絲未動。
偏廳的門終於被推開了。
李崇安走在前面,周彥跟在後面。兩人的步伐都比來時沉重了幾分,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沉痛與愧色。
「林真人!」
李崇安一進門便拱手深揖,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意。
「查清楚了!」
他側身讓開,身後跟著四名五花大綁的官吏。為首一人身著郡府主簿的官服,其身後,乃是他麾下的屬官。
周彥緊隨其後,又押進來兩個人,同樣綁得結結實實。
「林真人,就是這些畜生!」周彥一腳將為首那人踹跪在地,咬牙切齒。「鎮魔司副千戶劉坤,勾結郡主簿張懷遠,私下與東海龍族達成交易,以流民充當血食,中飽私囊!東陽縣令的求援文書,也是被這劉坤截下!」
李崇安接過話頭,聲音沉痛:「下官治下不嚴,竟出了這等喪盡天良之輩,實在愧對東陽百姓,愧對朝廷!」
跪在地上的副千戶劉坤面色陰沉,抬頭看向林玄,眸中凶光凌厲,一副要吃人的架勢。
林玄睜開眼。
他沒有看李崇安,也沒有看周彥。
他站起身,緩步走向那幾個被綁縛的人。
一步。兩步。三步。
腰間的盪魔令開始震顫。
先是微微發燙,繼而光芒從令牌縫隙中透出——暗紅色的光,一圈一圈地擴散,將林玄半邊身子都映成了血色。
發燙。
滾燙。
發光。
令牌表面的溫度在急劇攀升,幾乎要將腰帶燒穿。
林玄低頭看了一眼。
盪魔令通體赤紅,光芒大盛,震顫的頻率越來越快——這是他自持有此令以來,反應最為劇烈的一次。
他們身上的罪孽,甚至要比那食人的東海龍族還要深厚。
也不知道私底下,這些人的手中殘害了多少無辜百姓。
」這些人,當真是罪孽深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