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寶的軀殼懸浮在半空，周身血霧翻滾。
那雙眼睛死死盯著林玄，透著高高在上、漠視眾生的冷意。
林玄迎著那駭人的威壓，連退半步的動作都沒有。
他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具被占據的肉身，視線在那朵妖艷的血色蓮花印記上停留了片刻。
對方身上的氣息很雜亂。
曹寶原本無漏境後期的修為，被一股外來的龐大力量強行拔高，經脈凸起，皮膚表面滲出細密的血珠。
但最終，他的修為也未曾突破到不滅境。
這具肉身的底蘊終歸有限，尚且不能容納不滅境的不滅真血。
「魔蓮妖帝？」只是略作沉思，林玄便猜到了對方的身份，試探性的開口問了一句。
曹寶的臉皮抽動了兩下，原本高高在上的神態多出幾分意外。
「如今，還有人記得本帝的威名？」那非男非女的聲音在墓室中迴蕩，震得牆壁上的長明燈火苗一陣搖晃。
林玄搖頭：「世人只曉得，當年有一位九境魔帝被真武大帝斬殺，連帶著麾下魔教也被連根拔起，誅滅殆盡。至於其他的『豐功偉績』，倒是沒多少人知曉。」
墓室陷入安靜。
曹寶低垂著頭，血色蓮花印記明滅不定。他在消化林玄話里的信息，同時也在消化曹寶的記憶。
半晌後，一陣大笑聲打破了寧靜。
「哈哈哈哈！」
笑聲震得青石牆壁簌簌掉落灰塵。
「斬殺？誅滅？那又如何！」曹寶抬起頭，雙臂張開，「如今本帝復生，真武那老匹夫卻是死了！」
「世人只會記得誰最終笑到了最後，而不會記得，他走過的路上有多少絆腳石。過往種種，不過些許風霜罷了——」
笑聲收斂。曹寶的視線重新落在林玄身上，鼻翼微動。
「我在你身上，聞到了一絲真武的氣息。」曹寶眯起眼睛，「你是他的傳人？」
林玄沒有馬上回話。
他修習過《北極玄天真武大道經-南斗化生》殘篇，沾染上真武的氣息並不奇怪。
算不算傳人另說，但這老怪物既然這麼說了，那便順著往下走便是。
「算是吧。」林玄點頭。
聽到這個回答，曹寶大笑出聲。
「好！好極了！」
他指著林玄：「真武的傳人，如今卻成了喚醒本帝真靈的幫手。當真是造化弄人！哈哈哈...」
言語至此，他大笑不止，似乎十分到開心。
林玄只是微微眯起雙眸，靜靜的看著他在那裡笑，同時探察他的實力。
「看在你今日有功的份上，本帝給你一個機會。跪下，轉投本帝門下，日後侍奉左右，本帝可保你長生久視。」
林玄看著對方那副施捨的姿態，搖了搖頭。
他往前走了一步，直視那朵血色蓮花：「我更好奇另一件事。秦白蓮，是曹寶的生母吧？」
曹寶的笑聲停住。
林玄繼續說道：「她當年奪舍魏皇，把魏皇煉成了所謂的三世身之一。你們布下這麼大的局，就是為了完全復生魔蓮妖帝，再借魏國舉國之力，助你一舉恢復九境修為？」
墓室里的血霧停止了翻滾。
曹寶盯著林玄，五官擠在一起。
「你很聰明。」
非男非女的聲音透著殺機。
「可惜，聰明人一般都活不長。」
話音未落，曹寶抬起右手，血色真氣化作一隻巨手，當頭罩下。
林玄冷笑一聲，迎著那隻血手一拳揮出。
「那可未必。」
血色巨手壓頂，腥風撲面。
林玄右臂肌肉賁起，氣血透體而出，化作一條金色龍影。
降龍十八掌，亢龍有悔。
拳掌相交。
氣浪翻滾，青石地面寸寸龜裂，碎石四濺。
血手潰散，金龍虛影也隨之湮滅。
曹寶懸在半空，居高臨下俯視，那張臉透著詭異的平靜。
「有些門道，難怪敢在本帝面前如此放肆。」
話音未落，他身形憑空消失。
再出現時，已在林玄身側。五指成爪，指尖縈繞著濃郁的血光，直取林玄咽喉。
速度快到極點，為林玄所見無漏境之最。
但對於林玄來說，他的速度，也不過如此。
林玄的反應也是極為迅速，左手化爪迎上。
九陰神爪。
指骨碰撞，發出金鐵交擊的刺耳聲響。
兩人一觸即分，隨即復又撞在一起。
墓室空間狹小，兩人捨棄了繁雜的招式，完全是近身肉搏。
林玄雙掌翻飛，降龍十八掌剛猛無儔，每一擊都夾雜排山倒海的力道。
九陰神爪與九陰白骨爪交替使用，時而光正浩大，無堅不摧。
時而陰毒狠辣，專挑人體要害下手。
剛柔並濟，陰陽交替。
曹寶卻應對得遊刃有餘。
千年的戰鬥經驗，讓他總能在毫釐之間避開林玄的殺招，並順勢反擊。
兩人交手極快，短短片刻，已過數十招。
越打，林玄越心驚。
這老怪物的招式並不繁複，甚至可以說是簡單粗暴。
但每一招每一式，都渾然天成，毫無破綻。
更棘手的是對方身上的「道」。
那種舉手投足間，都帶有一種吞噬萬物的魔意。
林玄打出的氣血之力，只要與那血色真氣接觸，就會被悄無聲息地化解、吞噬，反哺給曹寶自身。
「發現了嗎？」
曹寶一爪逼退林玄，笑聲尖銳。
「本帝修的乃是吞天魔道。你這身氣血越是渾厚，本帝吃得越是歡喜。桀桀桀，乖乖化作本帝復生的養料吧！」
他雙手結印，墓室內的血霧劇烈翻滾，化作一朵龐大的血色蓮花，將兩人籠罩其中。
秘法，血蓮吞天。
蓮花花瓣緩緩收攏，一道恐怖的吸力從中傳出。
林玄只覺體內的氣血不受控制地躁動起來，順著毛孔向外溢出，匯入那血色蓮花之中。
換做尋常換血境，哪怕是無漏境，在這道吸力下，片刻間就會被吸成人干。
但林玄不同。
他擁有二十萬三維的恐怖底蘊，根骨、力量、敏捷皆達不滅境的強度。
九竅玲瓏心，先天道體與靈根具足鎮壓己身。
「想吃我？」
林玄穩住身形，雙腿微曲，紮下馬步，通天武骨全力爆發。
「就怕你牙口不好，崩了滿嘴牙！」
他體內氣血如江河奔涌，發出震耳欲聾的雷音。
九陰真經，混元無極篇。
氣血在體內流轉，時陰時陽，時而混元，時而太極，來迴轉換，生生不息。
曹寶見狀，眉頭微皺。
「區區換血境，竟能擋住本帝的吞天秘法？你這肉身，當真古怪。」
他不再托大，雙手變幻法訣，血色蓮花加速收攏，花瓣邊緣生出無數細密的倒刺，切割著周圍的空氣。
林玄雙掌齊出，識海之中的真意符文跳動，掌心雷光閃動。
《九霄神雷引》——
紫霄雷霆之力噴薄而出，劈在血色蓮花上。
雷光與血光交織，互相侵蝕。
兩人隔空鬥法，陷入僵持。
林玄底蘊深厚，功法品階極高。
曹寶境界壓制，經驗老辣，更有魔道法則加持。
誰也奈何不了誰。
「小子，你撐不了多久。」曹寶嗤笑，「本帝這具肉身雖弱，但有魔道法則護持，真氣源源不絕。你一個換血境，氣血總有耗盡之時。」
林玄面無表情，雙手持續輸出雷霆之力。
「廢話真多。」
話音落下之時，林玄已經收了神雷。
他的身形一閃，主動沖入血色蓮花內部。
「找死！」
曹寶大喜，催動蓮花合攏。
林玄不閃不避，任由那些血色倒刺命中他的肉身，卻未能傷他分毫。
他貼近曹寶，右手成爪，直取對方心口。
九陰神爪，摧心。
曹寶冷哼，抬手格擋。
就在兩人接觸的剎那，林玄左手並指如劍，點向曹寶眉心。
那裡，是血色蓮花印記所在。
也是這縷魔帝真靈的藏身之處。
曹寶察覺到危險，偏頭躲避。
指尖擦著他的臉頰划過，留下一道血痕。
「你敢傷本帝肉身！」
曹寶大怒，反手一掌拍在林玄肩頭。
林玄借力後退，拉開距離。
他看了看指尖沾染的血跡，又看了看曹寶眉心那朵明滅不定的蓮花印記。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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