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到了月初。
玄霜宗外門,演武堂。
這是一座足以容納上千人的寬闊大殿,四面透風,由幾十根粗壯的黑石柱子撐起穹頂。
今天是一月一次的外門長老講法之日。
林默起得很早,跟著宋青和張雲鶴一起來了演武堂。
他找了個靠後排的角落,拿了個蒲團,盤腿坐下。
周圍密密麻麻坐了三百多名外門弟子,鬧哄哄的,全都在交頭接耳。
「當——」
一聲渾厚的鐘鳴從大殿深處傳來。
原本嘈雜的演武堂瞬間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一個穿著灰袍的清瘦老者,倒背著雙手,從大殿側門緩緩走上高台。
這老者面容冷厲,雙眼開合間隱隱有精光閃過。
他叫韓松。
外門執事堂的副堂主,靈海境中期的修為。在這幫最高不過凝氣境的外門弟子眼裡,那就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韓松走到高台中央的蒲團上坐下。
沒有多餘的廢話,直接開講。
「上個月講了凝氣,今天講通脈。」
韓松的聲音不大,但夾雜著靈力,清晰地傳進了每一個弟子的耳朵里。
(請記住𝟏𝟎𝟏𝐤𝐤𝐬.𝐜𝐨𝐦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鍛骨,是打熬你們的皮肉筋骨。凝氣,是教你們怎麼把天地的靈氣收進丹田。」
韓松目光掃過全場。
「但這些,都只是打雜的把式。在玄霜宗,只有邁入通脈境,才算真正踏上了修行這條路。」
林默坐在角落裡,微微靠著身後的石柱,聽得很認真。
他體內沒有這方天地的經脈概念,他走的是混沌同化的路子。
但大道殊途同歸。
他需要弄清楚這個世界的修行邏輯,以此來完善自己這身偽裝的「外衣」。
「人體有十二正經,奇經八脈。」
韓松抬起手,在自己身上比劃了兩下。
「想要通脈,第一步,也是最難的一步,就是用你們丹田裡那點可憐的靈氣,去沖開任督二脈。」
「靈氣這東西,性子烈,不聽話。在經脈里橫衝直撞,稍有不慎就是經脈寸斷,變成個廢人。」
「所以,沖脈不能蠻幹,得用『磨』的功夫。」
韓松冷眼看著台下的弟子。
「把靈氣壓縮,一點點地往前推。什麼時候你們能把氣態的靈力,在經脈里硬生生壓縮成液態的真元,你們的任督二脈,自然就通了。」
「真元一成,實力翻倍。這才是通脈境的根本。」
台下的弟子們聽得如痴如醉,不少人甚至當場閉上眼睛,跟著韓松講的法門開始嘗試運轉靈氣。
林默沒試。
他不需要壓縮什麼真元,他體內的混沌本源,質量比這所謂的真元高出不知道多少個檔次。
他只是把韓松講的這套運氣路線死死記在腦子裡,準備回去後,用這套路線來模擬通脈境的靈力波動。
韓松講得很細。
從怎麼引導靈氣,到怎麼護住心脈,足足講了一個多時辰。
直到講完最後一句口訣,韓松端起旁邊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水潤了潤嗓子。
「修煉的法門講完了。」
韓松放下茶碗,臉色突然變得十分嚴肅。
「接下來,說件正事。」
演武堂里的氣氛頓時一緊。
「兩個月後,玄霜秘境開啟。」
韓松吐出這句話,台下頓時傳來一陣壓抑不住的低呼聲。
很多消息靈通的弟子,早就收到了風聲。此時聽到長老親口確認,一個個眼神都變得火熱起來。
那可是祖師爺留下的秘境,裡面隨便挖點什麼出來,都夠他們這些外門弟子吃半輩子的。
「都給我把嘴閉上!」
韓松臉色一沉,靈海境的威壓猛地散開。
大殿裡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所有人都打了個寒顫,趕緊閉嘴。
「別以為秘境開啟,是給你們這群廢物去撿漏的。」
韓松冷笑著掃視全場。
「老夫今天把話撂在這。你們要是抱著碰運氣、發大財的想法進去,我保證你們連全屍都留不下。」
「秘境裡面,有活了上千年的凶獸,有要命的機關陣法。」
「最要命的是,這次秘境開啟,不光是你們外門。內門弟子,甚至那些高高在上的核心弟子,只要年齡沒過線的,全都會進去!」
韓松的話就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這群外門弟子的腦袋上。
內門弟子?核心弟子?
那可都是聚元境以上的狠人!
跟這幫人搶機緣?那不是老壽星吃砒霜,嫌命長了嗎?
「裡面的規矩,不用我多教你們。殺人越貨,毀屍滅跡,沒人管得了。」
韓松站起身,抖了抖灰袍。
「歷年開啟,死在裡面的外門弟子,比活著出來的多得多。」
「所以,老夫給你們一句忠告。」
韓松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沒有凝氣境巔峰以上的修為,沒有足以自保的底牌,就老老實實在外面待著!別去湊那個熱鬧!」
說完這番冷冰冰的警告,韓松連看都沒再多看一眼,轉身走進了大殿後堂。
長老一走,演武堂里頓時炸開了鍋。
弟子們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交頭接耳,臉上寫滿了猶豫和忌憚。
就在這時。
前排的位置,突然站起一個人。
羅天鴻。
他今天穿著一身十分招搖的錦緞藍袍,腰上掛著一塊品相極好的白玉玉佩。
他一站起來,身邊的幾個通脈境跟班立刻圍了過去,氣勢很足。
羅天鴻轉過身,面對著大殿裡那三百多名外門弟子。
他雙手抱胸,下巴揚得高高的,臉上掛著一抹張狂的笑意。
「大家都聽見韓長老說的話了吧?」
羅天鴻的聲音很大,在大殿裡迴蕩。
「秘境裡面確實兇險。尤其是對咱們外門弟子來說,進去就是給那些妖獸和內門師兄當墊腳石的。」
人群安靜下來,都看著他,不知道他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羅天鴻放下手,慢條斯理地走到過道中間。
「不過,大家都是同門師兄弟,我羅天鴻自然不忍心看著你們進去送死。」
他扯著嗓子,語氣里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炫耀。
「不怕告訴你們,這次秘境,我已經提前和幾位內門的核心師兄搭上了線,組好了一支隊伍。」
這話一出,周圍頓時傳來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和核心師兄組隊?」
「真不愧是羅長老的侄子,這人脈咱們比不了啊……」
「有核心弟子罩著,在秘境裡那不是橫著走?」
聽著周圍的竊竊私語,羅天鴻臉上的得意更濃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在場的眾人。
「你們這些想去秘境裡碰運氣的,要是組不到好隊伍,或者在裡面遇到了對付不了的麻煩……」
羅天鴻拖長了聲音。
「可以來找我。只要報我羅天鴻的名字,有我們這支隊伍的旗子罩著,保你們全須全尾地活著出來。」
周圍的弟子們面面相覷。
有幾個機靈的,已經聽出味兒來了。
羅天鴻笑了笑,話鋒一轉。
「當然了,各位核心師兄在裡面也是要出力的。這保護費嘛,大家得多少意思一下。」
他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
「每人十塊下品靈石,提前交清。到了秘境裡面,大家就是自家兄弟。」
十塊下品靈石!
這對外門弟子來說,絕對是一筆大數目。他們累死累活干三個月的宗門任務,不吃不喝才能攢下這麼多。
羅天鴻這擺明了是在趁火打劫。
但大殿裡,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反駁。
大家都賠著笑臉,連連點頭稱是,心裡卻早就把羅天鴻祖宗十八代都罵了個遍。
誰敢得罪他?
且不說他那個當長老的叔叔,就憑他通脈後期巔峰的修為,在外門就足夠橫著走了。
林默坐在角落裡,看著羅天鴻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覺得十分無趣。
這種靠著背景在外頭作威作福的二世祖,他一路走來殺得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真到了秘境那種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這種貨色死得最快。
林默懶得再看這場鬧劇,站起身,拍了拍長褲上的灰塵。
「走吧。」
他衝著旁邊的宋青和張雲鶴揚了揚下巴,轉身準備順著側門離開。
就在林默剛邁出沒兩步的時候。
演武堂的正大門處,突然傳來一陣不小的騷動。
原本堵在門口、正準備離開的弟子們,像是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慌忙往兩邊退開,硬生生讓出了一條寬闊的通道。
一個女人,從大門外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素淨的青色長裙。
身材高挑,背脊挺得筆直。長發用一根簡單的木簪綰在腦後,沒有多餘的修飾。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張臉。
漂亮,但冷得像是一塊萬年不化的玄冰。沒有一絲表情,眼神里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淡漠。
在她的胸口位置,佩戴著一枚銀色的徽章。
徽章上刻著一把小劍的圖騰。
那是內門弟子的象徵。
她一走進來,大殿裡的溫度似乎都跟著下降了幾分。
原本還在大聲說笑、吹噓著自己人脈的羅天鴻,聲音就像是被一刀切斷,猛地卡在了喉嚨里。
「羅師弟。」
青裙女人停在羅天鴻面前五步遠的地方,語氣平靜,聽不出喜怒。
羅天鴻那張張狂的臉,瞬間變了個顏色。
他趕緊收起那副吊兒郎當的架勢,腰板一彎,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態度恭敬得像只老鼠。
「蘇……蘇師姐!您怎麼有空來外門演武堂了?有事您派人吩咐一聲,師弟我給您辦得妥妥的!」
旁邊,宋青拉了拉林默的袖子,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敬畏。
「周師兄,那是蘇清凝蘇師姐。內門十大弟子之一!聽說脾氣大得很,連外門長老都敢頂撞。」
林默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沒說話,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
蘇清凝根本沒理會羅天鴻的套近乎。
她那一雙冷若寒霜的眸子,直直地盯著羅天鴻。
「我剛才在門外,聽說你在這裡收保護費?」
她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一股讓人無法辯駁的壓迫感。
羅天鴻額頭上的冷汗「唰」的一下就冒出來了。
他慌亂地擺著手,後背都濕透了。
「誤會!蘇師姐,絕對是誤會!我那是跟這幫師弟們開玩笑呢!秘境那麼危險,我就是嚇唬嚇唬他們,讓他們別去送死,絕對沒收錢的意思!」
蘇清凝就這麼冷冷地看著他,看了足足有半分鐘。
看得羅天鴻頭皮發麻,雙腿都有些發軟。
「管好你的手。」
蘇清凝收回目光,聲音冷硬如鐵。
「在外面仗著你叔叔的名頭耀武揚威就算了。到了秘境裡,要是再讓我抓到你幹這些下三濫的勾當。」
她頓了一下,語氣里透出毫不掩飾的殺意。
「我親手把你的手剁下來。」
說完這句話。
蘇清凝沒有片刻的停留,連看都沒看周圍那些外門弟子一眼,轉身乾脆利落地走出了演武堂大門。
留下羅天鴻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難看到了極點。
林默看著蘇清凝消失在風雪中的背影,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
「有點意思。」
林默收回視線,大步走出了演武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