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三丰的聲音在他的神識中響起,這一次不是通過耳朵聽到的,而是直接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不是用體內的真氣去驅動招數,而是用意識去引導真氣,讓真氣成為你意識的延伸。
所以八轉高手出招,不需要蓄力,不需要運氣,不需要擺姿勢。
他只需要一個念頭,念頭到了,招就到了。所以快。所以穿透。所以凌厲。
因為那不是氣攻擊打你,是意。」
張三丰緩緩收回了那股力量。
然後他右手一翻,一股更加深沉的力量從他掌心湧出。
這一次,不只是三尺。
陳安的感知被那股力量完全包裹,然後向外猛然擴張。
五尺、一丈、兩丈、三丈……
他感覺自己像是在一個巨大的透明氣泡中,氣泡的邊緣不斷向四周延伸,漫過了牆壁,漫過了院子,漫過了外面的竹林。
他能感覺到院子裡的每一塊石頭,感覺到竹林中的每一片竹葉,感覺到風中飄動的每一粒塵埃。
他甚至能感覺到張三丰體內的氣機流動。那是一種玄妙而無法言傳的感受,不是看見,不是聽見,而是「知道」。
就像你閉著眼睛也能「知道」自己手指的位置一樣,是一種超越了視覺和聽覺的本能感知。
「這就是天人交感。」張三丰的聲音在他的識海中響起,如同晨鐘暮鼓,
「當你的靈識足夠強大,你就不再需要五官去感知世界。你的意識就是你的眼,就是你的耳,就是你的觸覺。
這片天地里發生的一切,都瞞不過你的感知。」
陳安沉浸在這種奇妙的體驗中,一時間忘記了自己身在何處,忘記了時間,忘記了語言。
他感覺自己像是在一片溫暖的海洋中漂浮,陽光從海面上灑下來,將海底的一切照得透明。
那些平日裡感覺不到的東西,風的聲音、葉的呼吸、蝴蝶扇動翅膀的微顫,在這一刻全都清清楚楚地進入了他的意識之中。
他不知道這種感覺持續了多久。
也許是一瞬,也許是許久。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窗台上的蘭花還在輕輕搖曳,窗外竹林的沙沙聲依舊,仿佛一切都沒有變過。
但陳安知道,有什麼東西變了。
當然,他沒有立刻領悟以意御氣,沒有八轉的修為根基,光是感受一次就想學會,那是天方夜譚。
但他隱隱摸到了一種修煉的方向,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一點極其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很遙遠,但他知道它在哪了。
他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走了,這才是最重要的。
「多謝真人。」陳安站起身,對著張三丰深深鞠了一躬。
這一拜,拜得真心實意。
張三丰坦然受了這一拜,然後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
「不必客氣。你既然是幫我故友之後完成心愿,那我幫你是理所當然的。名劍山莊的朋友,就是貧道的朋友。」
他頓了頓,眼中露出一絲審視的光芒:「不過,你說要去對付逍遙王。以你現在的實力,還差得遠。」
陳安沒有說話。
張三丰站起身,走到屋子中央的空地上,回過頭看著陳安。
「來,跟貧道過幾招。讓貧道看看你的實力,到底和逍遙王的差距有多大。」
陳安眼神微凝,隨即嘴角上揚:「那晚輩就不客氣了。」
他站起身來,深吸一口氣。
體內的真氣瞬間高速運轉,所有武學在這一刻全部激活。
凌波微步,他的身形在一瞬間化作六十四道殘影,整個房間裡全是他的影子。
縮地成寸啟動,他憑空出現在張三丰左側二十米外,但房間只有這麼大,他只能出現在牆壁邊緣。
卦象印記在剛才的位置閃爍著微光,移形換位隨時可以發動。
六脈神劍,嗤嗤嗤嗤!
少商、商陽、中沖、關沖,四道無形劍氣從四個不同的方向同時射出,封死了張三丰所有的閃避路線!
射程比之前遠了五成,穿透力也大幅增強!
追命十一腿,他的身體在凌波微步的加持下如同一道旋風,右腿裹挾著千鈞之力掃向張三丰的下盤!
如來神掌,萬佛朝宗!金色的佛影在房間中浮現,雙掌齊出,巨大的掌印從天而降!
三尺氣牆,佛光普照!周身三尺之內的絕對防禦領域完全開啟,他不需要擔心張三丰的反擊!
張三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道袍被陳安高速移動帶起的勁風吹得微微飄動,但他的身體穩如泰山。
那雙清澈的眼睛緩緩掃過房間,在陳安的六十四道殘影中,他的目光始終牢牢鎖定著陳安的真身,不是靠眼力,而是靠靈識。
在八轉高手的靈識感知面前,虛影再多也沒有意義。
六脈神劍的劍氣射到了。
張三丰右手輕輕一抬,道袍的袖子在空中畫了一個極為緩慢的圓。
那個圓看上去綿軟無力,像是老人在公園裡打太極養生,毫無殺傷力可言。
但就是那個軟綿綿的圓,卻產生了一股詭異的吸力。
四道無形劍氣進入那個圓的範圍內,速度驟然減緩,像是射進了一團透明的漿糊之中。
然後,那個圓輕輕一抖,四道劍氣竟然偏轉了方向,擦著張三丰的身體射到了牆上,在牆壁上打出四個細小的孔洞。
如來神掌的巨大掌印轟然而至。
張三丰左手一翻,又是一道圓弧。
這次不是吸力,而是推。
那道金色的佛掌印剛剛接觸圓弧的邊緣,就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棉花牆,所有的衝擊力都被無聲無息地化解了。
然後張三丰輕輕一推,佛掌印在空中碎裂成了金色的光點,消散在空氣里。
追命十一腿的腳影橫掃而來。
張三丰不閃不避,右腳微微後撤半步,膝蓋微屈,整個人像是變成了一棵老樹的樹根。
當那一腿掃中他的身體時,他輕輕側身,左腳一旋,一股圓轉的勁力從他的腰部傳到了肩膀,從肩膀傳到了手臂,從手臂傳到了手掌。
然後他輕輕一推。
陳安感覺自己那一腿的所有力量都被一股詭異的吸力帶偏了方向,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側面滑出了好幾步。
如果不是凌波微步及時調整了重心,他差點一頭撞到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