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兒是越來越冷了。
天都還沒黑,也就三個鐘頭的工夫,天上就飄起了鵝毛大雪,那株棒槌王還沒刨出來。
石頭已經在地上趴了整整三個鐘頭,一丁點一丁點地往外摳土。
長時間趴在地上,石頭凍得渾身直打哆嗦。
可那挖棒槌的手,還是穩當得很,半點不敢馬虎。
「石頭哥,要不我來吧!」
這話王超已經念叨第三回,可石頭怕他技術不咋樣,把兩百年的棒槌王須子弄斷了,說啥也不敢讓他上手。
可這功夫他實在是扛不住,末了還是點了點頭。
「中,你可加點小心。」
「哎,你先抽根煙暖和暖和。」
王超說著,從兜里掏出一包煙塞給他。
石頭抽出一根煙,哪曾想點火的時候,手哆嗦得連火都打不著。
「我給你點吧。」
王超都趴地上準備開挖,瞅見石頭手抖成這樣,又爬起來給他點上了煙。
虎洞口的乾草,在兩個鐘頭前就被王超攏一塊兒燒光。
這陣兒氣溫又降了老些,王超剛趴下去挖了十多分鐘,手就凍得抖得不行。
「拉倒吧,還是俺來吧!」
「你手比俺抖得還邪乎,俺真怕你一不小心把須子弄折了。」
石頭到底還是不放心,不等王超搭話,直接就把他拽了起來。
王超頭一回被這麼嫌棄,可他手藝確實不行,只能臊眉耷眼地蹲在一邊抽菸瞅著。
雪是越下越大。
一個鐘頭過後,趴在地上挖棒槌的石頭,身上都蓋滿了雪。
瞅著石頭的手越來越不聽使喚,王超從包里掏出一瓶二鍋頭,擰開瓶蓋遞給他。
「石頭哥,喝點酒暖和暖和。」
「哈哈,這大冷天的,喝兩口比啥都強。」
石頭爬起來,接過酒瓶,咕嘟咕嘟就灌了幾大口。
「還得說酒好使,喝了幾口,身上就熱乎的了。」
王超也喝了幾口,確實暖和不少。
可一瓶酒,倆人一個鐘頭就造光。
又過了十來分鐘,石頭終於把整株兩百年的參王,完完整整從土裡摳出來,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兒里。
王超早就等得心都提到嗓子眼兒,趕緊湊上前去。
這會子參王全須全尾地露出來,才算真真切切見識到啥叫絕世老參的品相。
可咋看都不像有兩百年的樣子,瞅著還沒有幾十年或者百年的的野山參像樣。
「石頭哥,你會不會整差劈了?」
「這株還沒剛才咱倆挖的那兩株八十年的粗大呢。」
石頭先長長地出了一口粗氣,平復了一下激動的心情,抬手摩挲著那彎彎曲曲的蘆頭。
「老弟,你仔細瞅瞅,這兩百年的棒槌王,跟咱們先前挖的那兩株八十年的,里外里差老鼻子了。」
「先說這脖蘆,你瞅它彎彎繞繞的,跟大雁脖子似的,又舒展又修長,還分三截。」
「上半截密密麻麻全是蘆碗,常年風吹土埋的,窩痕一層壓著一層。」
「中間一截變成了堆花蘆,交錯著纏在一塊兒。」
「最底下好大一截光溜溜的圓蘆,早年長的蘆碗,全被歲月磨平了,只剩一圈圈淺淺的橫紋。」
「咱們之前挖的那八十年的棒槌,頂多也就一小截圓蘆,根本不可能這麼長。」
「再瞅這參蘆旁邊,長了好幾顆棗核艼,兩頭細,中間鼓溜溜的圓。」
「也就活了兩百年的老棒槌才能長這玩意兒。」
「幾十年的棒槌,根本長不出這種艼須。」
石頭又把手指往下挪了挪,輕輕撫過棒槌的主體。
「再瞅參身,好多外行人都整錯了,以為年頭越久個頭就得越粗。」
「其實壓根不是那麼回事兒,年頭越老的棒槌,每年秋冬都往土層深處縮著紮根,也就是行里人說的縮體」。
「這株兩百年的棒槌王,瞅著個頭不算大,趕不上那兩株八十年的棒槌壯實。」
「可用手一掂分量,沉得很,格外壓手。」
「表皮是暗沉沉的黃褐色,皮肉緊巴巴的,摸著油潤厚實,肩膀那兒的鐵線紋更是絕。」
「紋路又細又密,一圈挨著一圈,層層疊疊的。」
「只長在上半截身子上,往下就全是光溜溜的了。」
「你把剛才那兩株拿出來比比。」
王超聽了,趕緊把一株八十年的野山參從包里掏出來。
「你瞅,八十年的棒槌,橫紋間距寬,紋路也淺,還粗。」
「還真是。」
王超一看,還就是這麼回事。
「最後再瞅參須,這也是辨年份最直觀的地方。」
「幾十年的棒槌,須枝亂七八糟的,細碎的毛毛須老多了。」
「珍珠疙瘩零零散散的,也就小米粒那麼大。」
「可這棒槌王,就剩五根主幹皮條須,韌性賊拉好,整條須子從上到下,密密麻麻全是圓滾滾的珍珠疙瘩,一串挨著一串。」
「這都是兩百年裡,鬚根枯了又長、長了又枯,日積月累才長成的。」
「那些沒用的細碎須條,長年累月的,自己就都退掉,留下來的全是精華。」
說到這兒,石頭忍不住嘆了口氣,眼裡全是感慨。
「俺跟著俺爹進山放山,整整十幾年了,跑遍了大半長白山的深山老林子。」
「這輩子見過品相最好的,也就四十年的棒槌。」
「至於兩百年的棒槌王,早先只聽老一輩的老把頭念叨過,從來沒親眼見過。」
「如今能見到這麼一株,值了。」
「呵呵,也多虧這兒沒樹,尋常跑山的獵人、挖參的都不會來這兒,沒人打擾,它才能安安穩穩在這兒扎了兩百年的根。」
「要是擱在人多的山道邊上,別說長成參王了,早被人挖走了。」
「也是」。
這半山腰的小平台,也不會有人來這些地方看,而且還有老虎守著,獵人也不敢往這兒來。
王超用布一層又一層地把棒槌王包好,放進了包里。
「你先下去,我的匕首還落在虎洞口呢,我去取回來。」
「中。」
瞅著石頭爬下去了,王超這才跑進虎穴。
心裡一動,把虎肉、虎骨、虎皮全都收進了葫蘆空間。
尋思了一下,又從葫蘆空間裡拿出幾根虎骨,還有二十多斤虎肉。
等會兒回山洞吃個幾斤,剩下的讓石頭帶回去。
石頭在地上趴的時間太長,回到山洞,怕凍感冒了,想再喝點酒驅驅寒氣。
「兄弟,還有酒沒?」
「還有最後一瓶。」
王超說著,伸手往包里掏,暗地裡又從葫蘆空間裡拿出一瓶。
石頭接過酒,咕嘟咕嘟又灌了幾大口。
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的包看,心裡納悶兒,這么小的包,咋能裝下這麼多東西。
可他雖然好奇,卻沒問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