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楚嚇尿了。
恐傷腎，他的心智回到了三歲，身體也回到了那個狀態，再加上神經受損，經常會出現失禁的情況。
荊鈞讓兜兜他們先出去，他給他換了褲子。
出來的時候，他的眼睛徹底紅了。
他曾經那麼優秀的大哥，如今卻變成了這樣子。
而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如果不是他，大哥也不會變成這樣了。
都怪他。
他一拳砸在牆上，咣當一聲，兜兜嚇得一個哆嗦，抬頭看來，就見他的手都流血了，忍不住驚呼一聲。
「荊叔叔？」
她拉著他坐下，給他包紮著手。
荊鈞似乎感覺感覺不到疼痛一般，喃喃道：「都怪我，是我害了大哥。」
兜兜說：「不怪你，都是大壞蛋的錯。」
他只是為民除害，他哪有什麼錯。
話是這麼說，但荊鈞哪裡能這麼想。
這是他大哥，他的親大哥啊。
他苦笑一聲。
他這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了。
「你知道嗎？小時候大哥很優秀，我還嫉妒過他。」
「我在想，要是大哥沒那麼聰明就好了。」
小時候，小區裡的孩子幾乎是在荊楚的陰影下長大的。
家長們掛在嘴邊的口頭禪便是「你看看荊楚」。
家長們喜歡荊楚，小孩子們便不喜歡了。
為什麼總要他們看荊楚，他們也有自己的優點啊。
他們做得再好，家長們都不會看在眼裡了，只會覺得他們沒有荊楚優秀。
那時候，就連他，都是這麼想的。
荊楚是品學兼優的好學生，他就是個普通小孩，還愛打架。
開家長會的時候，父母都搶著去給荊楚開，而不想去給他開。
因為荊楚的父母會得到老師的誇獎，和其他家長的羨慕，風光無限。
而荊鈞的父母，則會被老師單獨留下來批評。
那時候他就在想，大哥要是沒那麼聰明就好了。
如今，大哥真的變傻了。
可他卻一點兒都高興不起來，甚至還想打當初的自己。
是不是他總念叨，老天爺聽到了，所以才害了大哥的？
不管怎麼樣，都是他的錯，這讓他怎麼能心安理得地原諒自己啊。
他捂著臉，默默流著眼淚。
兜兜看著他，心裡也覺得很難受。
從荊家離開的時候，兜兜還在想這件事，只覺心裡難受得厲害。
葉朗正在看附近的動物救助站，見兜兜失魂落魄的，就叫住了他。
看到他，兜兜眼圈一紅。
葉朗趕忙問道：「怎麼了？」
他把她帶到救助站里坐著，兜兜抽抽噎噎地事情說了一遍。
她捂著心口道：「我覺得好難受，這又不是荊鈞叔叔的錯，他為什麼要怪自己？」
荊鈞抓毒梟沒有錯。
可毒梟是為了報復他，才毀了荊楚的。
但這也不能算在荊鈞的頭上啊。
兜兜說著她的看法，她覺得最壞的就是大毒梟了。
荊鈞沒有錯，他也不該怪自己。
葉朗靜靜聽著，聽到這話，這才開口道：「那你呢？」
我？
兜兜茫然地抬頭。
葉朗：「你不也因為上輩子的事很自責嗎？」
兜兜呼吸一滯。
葉朗說：「你是怎麼想的，荊鈞就是怎麼想的。
不管是荊鈞還是她，都沒錯，只是陰差陽錯，有人因為他們受到了傷害，所以他們便也無法原諒自己了。
荊鈞是這樣，兜兜也是這樣。
葉朗說：「你知道毒梟為什麼不報復荊鈞本人，而要報復荊楚嗎？」
兜兜想了想，搖頭。
葉朗：「那是因為他們知道，荊鈞是好人，有很強的道德觀。」
「傷害他們本人，荊鈞即便是死了，也不會怎麼樣。」
「可傷害他的親人，讓他每天看著，日夜煎熬，這才是最痛苦的。」
「就像是周航費盡心思，讓你想起前世的事情，讓你無法面對你的家人，你越是在意他們，就越痛苦。」
兜兜聽著，不由呼吸微滯。
她知道，他說的都是對的。
她寧願自己受苦，哪怕是死了都沒關係，但因為她，害了她的家人，她連自己都無法原諒。
原來，荊叔叔也是這麼想的嗎？
「那我們該怎麼辦？」兜兜茫然地看著他，不知道該怎麼做。
她的眼神看得葉朗很是心酸。
這就是陽謀。
比陰謀還更加難以破解。
他摸著兜兜的小腦袋，說：「慢慢來吧。」
他無法跟她說不要怪自己，因為他知道，兜兜做不到。
如果她能做到的話，那本身就也不是她了。
正是因為她善良，所以才會中計的。
只能說，他們的確很會算計了。
「兜兜，不管怎麼樣，不要疏遠我，好嗎？」
「不然的話，會讓我更難受的，這只會加深對我的傷害。」
這些話藏在他心裡很久了，今天終於說出來了，他也鬆了口氣，又有些緊張地看著兜兜，不知道兜兜會怎麼回應。
兜兜看著他，想到了她的爸爸媽媽。
那天，宋禾然抱著她，問她她該怎麼做，該怎麼樣才能讓她開心。
兜兜聽著心裡酸酸的。
直到如今回想起來，也還是很難受。
還有之前她以為爸爸媽媽不要她了，要把她送走的時候，他們也並不好受。
所以現在，葉朗哥哥也很難受嗎？
她不想這樣的。
她是想彌補他的，不是要再一次傷害他的。
兜兜猶豫了好一會兒，小聲問道：「那……葉朗哥哥還想再見我，再和我玩嗎？」
「不然呢？」葉朗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想彈她個腦瓜崩，把她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想法全彈飛，但看她小心翼翼的模樣，又不忍心了。
最後，他的手落在了她的臉上，輕輕捏了下。
「你以為我為什麼要讓你跟我一起來弄救助站？你以為你真的能幫上什麼忙？還不就是想多看你幾眼，才找了個這個藉口嗎？」
「我們可是好朋友呀，林兜兜小朋友，拋棄好朋友是很不道德的。」
兜兜盯著他看了幾秒，確定他的眼裡沒有對她的厭惡，臉上終於緩緩綻放出了笑意。
她拉著他的手，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我們要做一輩子的好朋友！」她高興道。
不過……
兜兜歪頭看著他，小眉頭皺了起來。
「葉朗哥哥，你明明昨天還說救助站離不開我。」
他剛剛說什麼？說她幫不上忙？
胡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