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從床上坐起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窗簾縫隙里擠進來的光在地上畫了一道金色的線,
門外突然炸開一聲尖叫。
"爸媽!你們昨晚看比賽了吧?"
"啊啊啊啊!白衣公子太帥了!華夏第一人!"
林瑤的嗓門穿透門板,像裝了擴音器。林楓甚至能想像她蹦起來的樣子——頭髮亂糟糟,睡衣皺巴巴,手裡舉著手機滿屋子轉圈。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肯定能拿冠軍!"
林楓苦笑。
這丫頭要是知道白衣公子就是她哥,會不會當場暈過去?
他翻身下床,從衣櫃裡拽出校服。鏡子裡的少年眉眼清冷,和"白衣公子"那張易容後的臉完全不同。
門外,林瑤還在輸出。
"論壇都瘋了!說他是迄今為止唯一一個毫無爭議的第一人!"
她頓了頓,聲音矮了半截。
「只可惜最後的決賽那個東方不亮居然不打了。雖然他肯定也是打不過白衣公子,但是這樣害得我們少看了一場白衣公子的比賽。」
林楓系扣子的手頓了頓,苦笑了一下。
得。自己妹妹也是自己的迷妹。
他搖搖頭,推門出去。
餐廳里,張琴正往桌上端豆漿。林國威坐在主位,報紙攤在面前,眼睛卻盯著手機——顯然也在看論壇。
林瑤趴在桌邊,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兩拳。
"哥!"她頭也不抬,"你昨晚幹嘛去了?這麼晚才出來?"
"師門任務。"林楓面不改色,"隱藏門派的日常。"
張琴把油條往他面前推了推:"快去洗漱,豆漿要涼了。"
衛生間裡,水聲嘩嘩。
林楓擠牙膏,泡沫剛含進嘴裡,外面又傳來林瑤的尖叫。
"爸!媽!你們說白衣公子長什麼樣啊?"
牙刷差點捅進嗓子眼。
"網上都說他易容了,但我覺得——"林瑤的聲音帶著夢幻的拖腔,"就算易容,肯定也超級帥。"
林楓盯著鏡子裡的自己,嘴角抽搐。
"好想嫁給他啊。"
"噗——"
泡沫噴了一鏡子。
他手忙腳亂地擦,耳朵卻豎著聽外面的動靜。
"說什麼胡話!"林國威的筷子敲在桌沿,脆響,"你還未成年,嫁什麼嫁?"
"就是。"張琴的聲音跟上來,"天天熬夜刷手機,黑眼圈重得像熊貓。今晚開始,十二點後手機沒收。"
"不要哇——"林瑤哀嚎,"母上大人我錯了!我保證早睡!"
林楓漱完口,看著鏡子裡滿臉水珠的自己。
瑤瑤,你這虎狼之詞……
他搖搖頭,推門出去。
早餐吃得很快。林楓埋頭喝豆漿,林瑤在旁邊嘰嘰喳喳,從白衣公子的身法說到他的劍法,最後開始分析他現實里可能是什麼身份。
"我覺得他肯定是某個家族的大少爺!"
"不對不對,應該是軍方秘密培養的高手!"
林楓往嘴裡塞了個包子,堵住自己的嘴。
"哥,你說呢?"
"嗯?"他含糊地應了一聲,"我覺得……可能就是個普通學生吧。"
"不可能!"林瑤拍桌子,"普通學生哪有這麼厲害!"
張琴瞪了她一眼:"吃飯就吃飯,拍什麼桌子。"
林瑤縮了縮脖子,但眼睛還盯著林楓:"哥,你在遊戲裡有沒有見過白衣公子啊?你不是也在那個什麼……隱藏門派嗎?"
林楓心跳漏了一拍。
"沒有。"他低頭喝豆漿,"我們門派就我一個弟子,沒見過外人。"
"哦……"林瑤失望地趴回桌上。
七點十五,兄妹倆出門。
晨風吹在臉上,帶著桂花香。林瑤還在念叨白衣公子,從街頭念到街尾。
"……而且你們不覺得他的聲音很好聽嗎?那種清冷的感覺——"
"瑤瑤。"林楓打斷她。
"嗯?"
"你作業寫完了嗎?"
"……哥!你能不能不要破壞氣氛!"
校門口人來人往,穿校服的學生匯成洪流。林瑤終於停止了對白衣公子的崇拜,轉而抱怨張琴沒收手機的暴政。
林楓鬆了口氣。
———
早讀課的鈴聲剛響,余海風風火火地撞進教室。他頭髮翹著,校服拉鏈只拉到一半,顯然又是狂奔過來的。
"瘋子!"他一屁股坐在林楓旁邊,手肘撞了撞他,"大新聞!"
林楓興趣缺缺地翻開語文課本。他以為余海又要說淘汰賽的事——昨晚白衣公子奪冠,論壇確實炸了。
"滬城的。"余海壓低聲音,眼睛卻亮得反常。
林楓翻頁的手指頓住。
"什麼事?"
"錢櫃KTV,昨晚。"余海湊得更近,呼吸都帶著興奮,"死了八個。"
林楓皺眉:"火災?"
"比火災刺激。"余海舔了舔嘴唇,"三個娛樂圈頂流,五個商界大佬,身家都是幾十億起步。"
"槍殺?還是毒殺?"
"武功。"
林楓合上書本。
"不可能。"他的聲音沉下來,"那種級別的人物,資源堆都能堆到70級以上。身邊保鏢更是一堆,誰能近身?"
"問題就在這!"余海拍大腿,"八個人,全是一擊斃命。傷口一模一樣——眉心一點紅,針眼大小。"
教室里嗡嗡的讀書聲仿佛隔了一層膜。
"網上都在傳,"余海的聲音更低了,"是中原一點紅乾的。"
"放屁。"林楓脫口而出,"中原一點紅銷聲匿跡五六年了。而且他的'一點紅'在脖子上,不是眉心。"
"你也知道中原一點紅?"
"論壇老帖里看過。"林楓面不改色。
余海聳聳肩:"反正現在網上都這麼說。那八個人死得太蹊蹺,眉心一點紅,跟當年華夏第一殺手中原一點紅的手法太像。"
「那八個人,什麼來頭?」
余海撓了撓頭。「網上扒出來了。那幾個商界大佬,都有過性侵未成年人的黑歷史。那幾個娛樂圈的,也是一路貨色。以前有人舉報過,被壓下來了。」
他頓了頓,聲音又壓低了幾分。
「有人說這是報應。也有人說是黑吃黑。反正現在說什麼的都有。滬城那邊已經戒嚴了,特勤局的人全出動了。」
林楓撇了撇嘴道,「這麼說,那幾個人,死得不冤。」
余海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也覺得是吧?網上都在說,不管是誰幹的,這八個人死得好。就是可惜了那個殺手,要是被抓了,肯定得吃槍子兒。」
他沒在這個話題上多停留,話鋒一轉,臉上的表情從八卦變成興奮。
「對了,你那培元丹簡直給力的丫批!我這兩天吃了之後,遊戲裡同級的怪嘎嘎亂殺!一刀一個,跟切菜似的。」
「我昨天升了兩級!一天升兩級!以前一個禮拜都升不了一級。」
林楓敷衍地點點頭,「不錯。」
「所以你們門派真的不收人?」余海兩隻手搭在桌沿上,眼巴巴地看著林楓,「我認真的。無量門我叛了,今天就叛。」
「不收。」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
余海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上課鈴響了。
語文老師沈紅纓踩著高跟鞋走進教室。教室里瞬間安靜。
余海閉嘴,但眼神還在示意林楓看手機。
林楓沒動。
他盯著課本上的《赤壁賦》,心思卻飄遠了,也不知道天機塔第二層是什麼情況,當時柳三娘也沒說。
"林楓。"沈紅纓的聲音突然點名,"你來解釋一下'哀吾生之須臾,羨長江之無窮'。"
他站起身,聲音平穩:"感嘆生命短暫,羨慕自然永恆……"
余海在旁邊瘋狂使眼色,口型說著"我要叛門"。
林楓假裝沒看見。
而此刻,在他看不見的遊戲世界裡,狐岐山,狐靈兒正抱著一堆丹藥材料,對著丹爐發愁。
"師兄怎麼還不來……人家最近煉丹進步許多了呢。"
丹爐里的火焰,噼啪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