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柳這句話是看著孟尉的眼睛說的,赤裸又直接。
然後,四周一片靜默。
孟尉因為岑柳的這句話,大腦轟鳴,心臟跳得幾乎要穿膛而出。
他一個大力推開岑柳,快步走出了餐廳,直奔洗手間。
「嘭」一聲,門關上的動靜清晰地傳到餐廳。
岑柳坐在餐椅上,意識清醒了不少。
想起自己剛剛頭腦發熱的那句話,她抬起手拍了拍腦門。
後悔,也不後悔。
其實孟尉的反應在她意料之中,她倒也不會因此過於難受。
只是有些犯矯情了。
說好的只走這一段路,但遇上這種「特殊待遇」,難免還是會短暫地滋生出來幻想。
岑柳一口氣喝了剩下的半杯水,然後把炒飯都吃光了。
她站在洗碗池前收拾的時候,孟尉回來了。
他坐到餐桌前,再次拿起勺子,吃完了剩下的炒飯。
岑柳上去收了餐具,兩個人全程都沒什麼溝通。
吃完飯孟尉又去洗澡了,岑柳便坐在客廳繼續改大綱。
開啟工作狀態之後,岑柳剛剛的小矯情瞬間煙消雲散。
而且,吃了一頓夜宵,她思路更通暢了!
岑柳一口氣把提綱改好了,保存完文檔之後,打了個巨大無比的哈欠。
她抬眸往主臥的方向看了一眼。
孟尉這麼久一直沒動靜,應該睡著了吧。
孟尉淺眠,有點兒小動靜就會被吵醒,他最近工作又忙,岑柳考慮了一下之後決定不去打擾他了。
她合上電腦,打著哈欠走向客房,順手關了客廳的燈。
……
主臥內。
孟尉透過門縫看到客廳的燈滅掉,立刻抓住被子閉上眼睛裝睡。
可過了幾分鐘,都沒有聽見開門的動靜。
孟尉睜開眼睛,臥室的門依舊緊閉著,身邊空空如也。
他終於意識到了一件事情——岑柳沒回來。
她平時都睡主臥,今天卻沒過來跟他一起睡。
……是因為他剛才推開她麼?
可她的那句「喜歡」也是睜著眼說瞎話,難道他還要像傻子一樣信她麼。
還有。
她以前從來不會不理他的!
孟尉黑著臉拿起手機,打開岑柳的聊天窗口,反覆敲了幾句話,最後都刪了。
他將手機扔回去,抓起被子,一把蒙住腦袋。
毫無睡意,煩躁不已。
過了幾分鐘,手機忽然嗡嗡震了兩下。
孟尉立刻從被子裡爬出來,拿起手機。
看到趙承譽的名字之後,眸光再次黯淡下來。
趙承譽是來找孟尉聊工作的:【實驗室的收購已經談妥了。】
孟尉:【好。】
趙承譽:【還沒睡?】
他說:【已經熬好幾天了,別太累。】
孟尉:【睡不著。】
趙承譽以為他在因為工作的事情煩惱,便寬慰:【實驗室的幾個項目獲批上市之後,誠盛就是你一個人說了算。】
孟尉:【她竟然敢生我的氣】
趙承譽:【……】
趙承譽:【所以,你睡不著是因為岑柳?】
孟尉:【她還不回主臥睡覺了,呵,難道要我去請她?】
趙承譽:【為了保證睡眠質量,可以請一請。】
孟尉:【請什麼?沒她我還睡不了覺了?】
手機那邊,趙承譽看著孟尉這句話,抬起手揉上了太陽穴。
最後,無奈地回給他一句「晚安」。
——
這一晚,主臥徹夜無眠,客房一夜無夢。
七點半,岑柳準時被鬧鐘叫醒,伸了個懶腰,換衣服洗漱。
她心情很不錯,哼著小曲兒走出客房。
一開門,就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孟尉。
他臉色不太好,眼下一片烏青,隔著好一段距離都能看見。
岑柳臉色一僵,快步走到他面前,蹲下來拉住他的手關心:「你哪裡不舒服?是不是生病了?」
孟尉不說話,就定定地看著她。
他目光黯淡,看起來有些幽怨,還有些……委屈?
岑柳快來月經了,正處於一個母性泛濫的階段,一瞧見這個眼神就心軟了。
她張開手臂把孟尉抱住:「誰欺負你了,我去打TA。」
孟尉沒有說話,也沒反抗。
他就這麼任由她抱著,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
過了半分鐘,忽然笑出了聲。
這一笑,可把岑柳給嚇夠嗆。
她馬上抬起手去摸孟尉的額頭。
孟尉直接拉住她的手,啞著嗓子問:「為什麼睡客臥?」
「我昨天忙完很晚了,怕吵醒你啊。」岑柳實話實說,小聲嗶嗶:「沒想到你不用吵也失眠。」
孟尉冷哼了一聲,意味不明。
岑柳捧住他的臉,手指摸上他的下眼瞼:「瞧瞧,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不會是沒我在身邊就睡不好吧。」
啪。
岑柳的手被孟尉拍開了。
「我餓了。」孟尉的聲線聽起來略顯僵硬。
岑柳湊過去:「那吃我?」
孟尉深吸了一口氣,太陽穴跳了兩下。
「好好好,不逗你了。」岑柳看他一副要爆炸的樣子,趕緊起來了。
她捋起袖子,「我去煮餛飩!上禮拜剛從錢漾那裡搜刮來的!」
孟尉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身體往後砸進了沙發里。
他早該想到的,岑柳這種沒心沒肺的傢伙怎麼可能生氣。
看她一臉氣血充足的樣子,昨天晚上肯定睡得很好!
——
岑柳這周外采正好碰上周五。
採訪進行得很順利,結束的時候剛下午四點,於是岑柳就去錢漾家裡找她了。
錢漾得六點鐘才能下班回來,岑柳去附近的市場買了點兒東西,做了頓晚飯。
錢漾一下班進門就聞到了一股飯菜的香味。
她脫下衣服直奔廚房,看見了在灶台前忙活的岑柳。
「需要我做什麼?」錢漾紮起頭髮要去幫她。
岑柳:「不用了,最後一道菜了,你等著吃就好。」
錢漾也沒閒著,打開冰箱的冷櫃跟她說:「我媽昨天又寄了餃子和肉餅過來,我給你包一半。」
岑柳:「好耶好耶。」
她隨口跟錢漾聊:「上次阿姨做的餛飩,孟尉都吃了一大碗。」
錢漾停下動作看著岑柳,挑眉:「你倆最近關係挺和諧嘛。」
岑柳:「有麼?」
錢漾:「你剛才那個語氣跟熱戀期似的,你說呢?」
她追問岑柳:「你改變主意了?」
提起這個話題,岑柳的笑淡了一些。
她搖搖頭,說了自己的決定:「我想享受一下過程。」
錢漾細品了這句話,倒吸了一口涼氣:「所以……你真喜歡上他了。」
岑柳「嗯」了一聲,很大方地承認了:「我覺得他還挺可愛的。」
「你完蛋了。」錢漾哐哐哐將東西放進袋子裡,「當你覺得一個男人可愛的時候,說明已經藥石無醫。」
岑柳:「……」
她關了火,把菜裝到盤子裡,端上桌。
錢漾關上冰箱,跟岑柳一起坐下來吃飯。
她捏著筷子,盯著岑柳看了好一會兒,輕聲問:「做好心理準備了?」
岑柳:「差不多吧。」
錢漾:「那好吧,無條件支持你。」
她拿起可樂來跟岑柳碰了一下。
兩人聊著天吃完了一頓飯,然後一起收拾。
岑柳開了水龍頭洗碗,錢漾在擦餐桌。
「你手機響了。」錢漾看著岑柳的手機屏幕亮起來,伸手去拿。
岑柳:「電話嗎?誰啊?」
錢漾拿過手機,瞥了一眼屏幕:「野豬。」
岑柳蹙眉:「什麼?」
說話間,錢漾已經把手機拿過來了。
岑柳一看,屏幕上赫然是「陸野緒」三個字。
她沒忍住,笑噴了。
接起電話的時候,岑柳差點脫口而出「HI,野豬」。
「明天一起吃飯?」陸野緒上來就是邀請。
岑柳當然不會答應:「我明天得學車。」
陸野緒:「那後天。」
岑柳:「後天也學。」
陸野緒:「藉口吧?」
岑柳:「知道還問?」
陸野緒:「……」
岑柳:「我還在忙,先不說了,再見。」
她沒給陸野緒糾纏的機會,趕緊掛了電話。
錢漾剛才站在旁邊,差不多聽完了全程。
她好奇地湊上來:「這頭野豬在追你?你怎麼給人搞這麼別致的一個備註?」
岑柳聽見這個稱呼,捂住肚子笑了快兩分鐘,差點兒笑死。
錢漾:「……你沒事兒吧?」
「我肚肚。」岑柳抹了一把笑出來的淚,拿起手機送到她眼前:「你再看看呢。」
錢漾仔細看了一眼屏幕,「陸,野,豬,有問題嗎?」
「人家叫陸野緒。」岑柳說,「千頭萬緒的緒。」
錢漾揉了揉眼睛,再看,終於看清楚了。
不過這不是重點:「千頭萬緒在追你?孟尉知道嗎?」
岑柳:「知道。」
錢漾聽得皺眉,滿臉擔心。
「陸野緒跟孟尉也是好朋友。」岑柳說,「我和沈譚在一起的時候就認識他了。」
錢漾又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關係都亂成毛線球了。
「孟尉知道他追你,沒翻臉?」錢漾覺得這不科學。
岑柳淡淡一笑,沒說話,放下手機繼續去洗碗了。
錢漾從岑柳的反應里看出了答案,後知後覺自己問錯話了。
也是。
他們那個圈子的人,對女人一向都很薄情。
更不可能因為女人傷了所謂的兄弟感情。
錢漾有些堵心,忍不住心疼岑柳。
收拾完廚房,岑柳就準備回去了。
臨走的時候,錢漾把東西交給岑柳,跟她說:「保護好自己。」
「你放心。」岑柳笑眯眯地說:「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錢漾:「那你偶爾不會想要更多麼?你要不要試著跟孟尉說你……」
「不可能的。」岑柳說,「我跟他走完這段就徹底結束。」
錢漾動了動嘴唇,還想說什麼,被一陣敲門聲打斷了。
錢漾讓岑柳去換鞋,一臉納悶地開了門,以為是哪家快遞小哥。
結果,門一打開,就看見了孟尉。
錢漾:「……」
孟尉看著她,臉上沒什麼表情:「我找岑柳。」
剛穿上雪地靴的岑柳也聽見了這個聲音。
她走到門口,看到風塵僕僕的孟尉,一臉驚訝:「你怎麼過來了?」
孟尉沒說話,拉著她就往外走。
岑柳趔趄了一下,一路被他拽進電梯,又拽上車。
車門關上,車子發動。
岑柳能感覺到孟尉心情很不好,但她有點兒不知道該怎麼哄。
完全不知道前因後果啊。
車廂內靜得落針可聞。
孟尉打著方向盤,餘光瞥著身側一言不發的岑柳,腦海中回放著剛才隔著門板聽見的那段對話。
特別是岑柳的那句——
「不可能的,我跟他走完這段就徹底結束。」
【抱歉,今天因為審核問題耽誤了時間。這本文字數不長的哈,目前已經寫了差不多三分之二了,感情節奏推進我認為已經很快了,不可能上來就愛得死去活來非你不可、然後嘎嘣一下在一起,大家相聚在這裡不就是為了吃口拉扯的飯嗎,我是土狗我愛寫這種。他倆這拉扯挺甜的呀,不會有那種沒嘴的互虐和誤會,只拉扯不胡扯,放心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