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岩在菩提禪院修行了四十年,大風大浪見過不少,
這還是頭一回聽見有人把「隨我走一趟「說得這麼……隨意。
他打量了對方一眼。
年輕,查不出氣息,夜闖禪院,隨手破掉自己的試探。
這幾樣東西湊在一起,能做到這種程度的,絕對不是普通武者。
看來今晚是要有一場惡戰了。
靜岩手上收緊了禪杖,深吸一口氣,
「閣下既然闖進來,想必有把握。「
「既如此,不妨先看看,是否當真有資格讓我奉陪。「
話落,他不再廢話了。
歸真境的氣機轟然外放,厚重如山,沉穩如鍾,
把整個院落的夜氣都壓低了三分,白霧在那股氣機里微微震顫,往四面散退了一圈。
地面上,隱隱浮現出淡金色的紋路,從他腳下蔓延開來,像蓮台,像禪圖,又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地底慢慢浮出來。
靜岩雙目微闔,禪杖橫於胸前,口中無聲誦經,那股氣機在他身前慢慢凝聚,越聚越實,越聚越沉。
一尊小佛像,在他背後慢慢成形。
不過一尺來高,金光粼粼,端坐於那片浮光之上,氣勢厚重得離譜,
仿佛不是一個小小的意象,而是把某座大山的重量壓縮進了這一尺方寸之內。
這是菩提禪院的壓箱武學。
【金剛一念相】!
凝聚武者畢生禪意與內力於一點,他在這門武學上鑽研了二十多年,稱得上是熟稔於心。
他睜開眼,目光沉如古潭,看向對面那道身影。
「閣下,請。「
白霧裡,陳然站著,抬頭看了看那尊小佛像。
佛像金光粼粼,氣機厚重,往他這邊壓過來,那股重量仿佛是真實的,像是有一口大鐘懸在頭頂,隨時要落下來。
就光輪的威力氣勢而言,確實要比一些尋常歸真境散人強上數倍。
這就是武學門派的重要性,修煉於頂級武學勢力中,從小修煉的武功品階就領先尋常武者數倍。
陳然感受到前方那實質性壓制感,心中低語:
「還真是有些出乎意料了,那玄渡身上應該會有更強的武功……」
靜岩直覺感到哪裡不對。
對方這個神情不像是被氣勢鎮住了,反而在笑?
他還沒來得及繼續這個念頭。
就見前方的人影悄然之間動了。
那人沒有任何預兆,整個身形陡然化為一道流線型殘影前沖,步伐如猛虎撲食。
這股沖勢帶起的氣浪猛地拍向前方,靜岩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
就見白光暴起。
轟!
那道刀芒在白霧裡劃出一條清晰的勁道,氣浪把地面上的霧氣橫掃出兩道寬縫,發出一聲低沉的破風聲。
靜岩大驚,催動全力,金剛一念相迎上去。
佛影僅僅在接觸到的一瞬間,只見咔嚓一聲,整個身上就布滿了如蛛網般的裂痕,隨後向兩側碎裂。
金光碎開,一點一點地散,像是有人在黑暗裡把一盞燈捏滅了,金色的光點四散飄落,轉瞬熄滅,消於虛空。
那尊小佛像,就這麼沒了。
靜岩站在原地,禪杖還舉著,人則愣在那裡。
「這……怎麼可能?!」
他一生修行,出手百餘次,這還是第一回,親眼看著達摩院的頂尖武學,被人一刀擊碎。
白霧,刀光,碎散的金點,漫天金光下,那斗笠男人的身影反而更加清晰了。
他眼前那一幕,在那一刻清晰地刻進了心裡。
陳然收勢站定,他手腕一翻,刀鋒輕輕側了過來,刀面貼著對方頸項的側面,穩穩停住了。
鋒利的刀刃距離皮膚只有不到一寸,但沒有割下去。
就是那麼夾著,刀背的涼意壓在皮膚上,比夜風還要涼幾分。
靜岩動彈不得。
死亡的氣息,無聲無息地籠在頸側,壓得後背寒毛直立。
他知道對面這個人如果想動了殺心,他現在就已經死了。
他四十年來第一回,感覺到這種徹徹底底無從反抗的窒息感。
陳然低頭看了他一眼。
「現在,能冷靜下來聊幾句了嗎?「
靜岩:「……「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原本想看看周圍的情況,可二人交手的動靜就好似被困在了這院中,根本沒有被任何人發現。
靜岩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你想問什麼。「
「玄渡一案,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