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軍威稍歇，蕭塵這才收回目光，越過眾將，徑直走到前方拄著龍頭拐杖的老太君面前。
他雙膝一彎，直挺挺地跪下。
「祖母，孫兒回來了。」
「回來就好……平安回來就好。」老太君枯槁的手輕輕貼上蕭塵冰冷的臉頰，眼底滿是慈愛與心疼。「這一趟，我的塵兒受苦了。」
蕭塵反握住老太君枯槁的手，看著祖母眼底的慈愛，輕聲寬慰道：「祖母放心，孫兒無礙，都挺過來了。」
說罷，他緩緩站起身，目光溫和地向旁邊側開半步。
他知道，身後還有人比他更需要這個懷抱。
蕭靈兒原本還在耐著性子等候軍政禮儀結束，可看著風雪中滿頭白髮、老淚縱橫的祖母，她一路強撐的堅強終於徹底崩塌。
她提起裙擺，在蛛絲的攙扶下匆匆跳下馬車，像一隻歸巢的乳燕，哭著撲進老太君懷裡。
「祖母——！」
「哎喲，祖母的心肝肉啊，可把祖母想壞了。」老太君一把將靈兒摟進懷裡，心疼地撫摸著她的頭髮。
「不哭了，不哭了，回來了就好。咱們靈兒回家了，以後再不叫你去受那份擔驚受怕的罪了。」
柳含煙站在一旁，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腔中翻湧的情緒，主動邁步走上前來。
即便身處風雪之中，她的身姿依舊筆挺如槍，只是那雙向來清冷的眸子裡，多了一抹難得的柔和。
她朝著老太君鄭重行了一記軍禮。
「老祖母，我回來了。」
「好孩子，這一路你受累了。」老太君連連點頭，眼底滿是欣慰。
她走上前去，那雙乾癟枯槁的手輕輕拍了拍柳含煙挺拔的肩背，順手替她將覆著冰雪的甲冑邊緣理了理，捋平了戰袍上的褶皺。「只要你們平平安安的，比什麼都強。」
柳含煙身子微微一頓，順從地任由老太君替她打理甲冑，輕輕點了點頭。
不遠處，紅袖也跟著走上前來。
她站在風雪中，手指不自覺地絞緊衣袖，神情帶著幾分拘謹。
她雖已被老太君收為義孫女，可與老太君之間的感情，終究不像蕭塵、靈兒和柳含煙那般深厚。
她原以為，自己能得到一句「回來就好」，便已經是最大的安慰。
卻沒想到，老太君剛剛替柳含煙理完戰袍，便轉過身，朝她伸出了手。
「紅袖，來，也讓主母抱抱你吧。」
紅袖整個人頓時愣在原地。她怎麼也沒想到，老太君會主動對她說出這樣的話。
一旁的蕭靈兒見狀，直接拉住她的手。「紅袖，快過去呀！」
紅袖還沒反應過來，便被靈兒拽著向前走了兩步，隨後整個人被她直接塞進了老太君懷裡。
老太君先是看了靈兒一眼，隨後無奈地推了推她，含笑點頭：「你這丫頭。」
說完，她收緊手臂，將懷裡的紅袖抱緊了幾分。「好孩子，回來就好。」她輕輕拍著紅袖的後背，聲音裡帶著心疼，也帶著失而復得的欣慰。
「你這丫頭身世坎坷，之前原本想著讓你嫁到京城，安安穩穩過好日子。可我也聽塵兒說了，京城險惡，並不適合你和柳安。如今你們回來，挺好的。北境永遠都是你們的家。」
老太君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以後有祖母在這兒護著你，沒有人再敢欺負咱們紅袖。那些苦日子都熬過去了，往後啊，就是撥開雲霧見日出了。」
紅袖死死咬住嘴唇，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她沒有說話，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
老太君又拍了拍她的背，這才緩緩將她放開。「這些日子，靜姝那丫頭一直在念叨著你。去吧，跟她說說話。」
紅袖擦去眼淚，慢慢走到沈靜姝面前。她抬起頭，輕聲開口：「師父，我回來了。」
沈靜姝眼眶一熱，什麼也沒有多說，直接上前一步，將她緊緊抱進懷裡。
隨後退開半步，從袖中摸出一個精緻的長條錦盒，塞進紅袖手裡。「你和柳安在京城大婚，我們遠在北境，誰都沒法趕過去。這是我特意托人從江南給你買的銀針，就當是二嫂給你候補的新婚賀禮了。」
就在紅袖捧著銀針落淚的同時，另一邊的七嫂納蘭雨諾也早已按捺不住。
她上前一步，一把拉住靈兒的手，將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閨中密友緊緊摟入懷裡。
「靈兒，你可總算回來了！這一路凍壞了吧？」納蘭雨諾心疼地看著她的臉頰，「是不是京城的飯菜不合胃口？怎麼去了趟京城，反倒瘦了些？」
被熟悉的氣息包裹，靈兒眼眶一紅，緊緊回抱著她，輕聲呢喃道：「雨諾，我好得很呢，一點都沒受委屈。倒是你……我聽說你是剛從白鹿部趕回來的，那邊怎麼樣啊？」
納蘭雨諾笑著拍了拍她的後背，柔聲道：「都妥當了。祖母前幾天派人來白鹿部給我傳話說你和九弟要回來，我便特意日夜兼程趕回來的。」
說到這，雨諾眼底泛起一抹明媚的笑意：「對了，我還從白鹿部給你帶了禮物呢。額嬤特意親手為你縫製了一身草原上姑娘穿的長袍，漂亮極了。等一會咱們回了王府，我就拿給你試試。」
聽到這番話，靈兒心頭大熱，反手再次狠狠地抱住了納蘭雨諾，把頭深深埋在她的肩窩裡，帶著濃濃的鼻音撒嬌道：「雨諾……我真的好想你啊！」
風雪中，兩個年紀相仿的姑娘緊緊相擁，又哭又笑，親熱得像是一輩子都從未分開過。
女人們這邊的溫情脈脈還沒結束，一道火爆的身影終於受不了這種黏黏糊糊的氣氛，直接從嫂嫂們的隊列里橫衝直撞地擠了出來。
「大嫂！」
鍾離燕根本不管什麼端莊禮儀，大步流星地衝到柳含煙面前，一把將她死死摟進懷裡。
「大嫂，你可算回來了！你不在，都沒人陪我比試了，這日子過得一點意思都沒有！」
她一邊說，一邊還在柳含煙身上上下摸索，仿佛生怕她少了一根頭髮。
「快讓我看看，京城那幫文官有沒有欺負你！還有那個什麼惠妃，聽說她還把你和靈兒弄進宮裡欺負了？她是不是活膩了？」
柳含煙被她勒得有些喘不過氣，卻沒有真的推開她，只是無奈地拍了拍她的後背。「我沒事。規矩些，像什麼樣子。」
「規矩什麼規矩！」鍾離燕瞪著眼睛，理直氣壯道：「自家姐妹抱一抱怎麼了？」
緊接著，她剛鬆開大嫂，一扭頭，目光瞬間鎖定了不遠處的蕭塵。
鍾離燕大步流星地衝過去，雙手一把死死抓住了蕭塵的兩條胳膊。她天生神力，這一下手勁極大。
蕭塵左肩的貫穿傷雖已大好，但被她這麼猛地一抓，仍是感到一陣鑽心的刺痛，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但他深知四嫂就是這般火爆直率的性子，硬是咬牙忍住，一聲沒吭。
鍾離燕瞪著眼睛，上下打量著他，眼眶突然一紅，頓時咬牙切齒地罵了起來：「九弟！我聽信兒上說，你在西山受了重傷，那條胳膊都差點廢了！那幫狗娘養的，竟敢把你傷成這樣？！」
她猛地攥緊拳頭，殺氣騰騰：「你等著！總有一天，老娘非得提著大錘去京城，把秦嵩那個老王八蛋的天靈蓋給他敲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