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家。
被陛下勒令在家閉門思過的龐大人此刻正躺於花廳暖池之內。
他的頭頂部位放著一個不大不小的案桌。
那桌子是用金絲楠木打造而成。
桌上鋪了一層京城裡萬金難求的金絲錦。
齊整又閃著細碎金光的桌面上除了擺放著荔枝,切好的西瓜和桃子外。
還放著一壺上好的茶水。
那壺茶是用武夷山母樹大紅袍的茶葉泡出來的。
這種茶葉比那金絲錦更為難得。
曾有富商擲金萬兩,也不過僥倖得了二兩茶葉而已。
就這,還是費了萬般心思。
便是連這全天下最是尊貴無比的陛下,也不曾有這個口福。
可就是這檔子稀奇貨,如今卻是出現在了龐府。
且正被龐大人漫不經心的握在手裡把玩。
散發著香氣的茶水隨著龐大人手掌的晃動,氤氳出迷人的香氣。
一旁伺候的那個美艷小妾見狀,忍不住嗔道。
「大人,您可是有什麼煩心事?要不,說與奴家聽聽?」
「奴家就算不能幫您排憂解難,也能當個最合格的傾聽者,讓您舒緩一下心底的焦躁。」
聽到這話,龐大人半眯著的眸子蹭的一下睜開。
那隻指節粗大,指腹上布滿了繭子的大手突然就捏上了旁邊那美妾的脖頸。
待那美妾因呼吸不暢變得臉色通紅,額頭青筋暴起時,他幽然間鬆手。
然後,將腦袋靠近過去,雙眼緊緊的盯著那位美妾道。
「你當真想幫老夫?」
「咳,咳咳咳,奴家對大人自然是真心的,奴家敢對天發誓!」
「好,老夫信你。」龐大人嘴角勾出一個淺淡的笑容。
在那美妾長舒了一口氣,眼底閃過一絲賭對了的得意時,龐大人慢悠悠的開口。
「最近啊,老夫的確是很煩躁。」
「老夫的女兒是後宮中最受寵的貴妃,老夫的外孫是天資聰穎的皇子。」
「不出意外的話,老夫以後將會是這大晉朝最得勢的國公。」
「倘若老夫那女兒能一直聽話,那外孫能一直有眼色的話。」
「那這天下,還不是老夫說了算。」
「陛下這幾年來,身體愈發的不行了。」
「為了讓他早日升天,老夫特意給他安排了煉丹術士。」
「此外,老夫還意外得到了一座巨大的鐵礦和鹽礦。」
「有了鐵礦,就意味著老夫手中有了兵器。」
「有了鹽礦,就意味著老夫手中有了錢財。」
「至於人馬,對於一直在朝中鑽營的老夫來說,更不是什麼問題。」
「老夫要什麼有什麼,這是不是在說明,連上頭都在認可老夫?」
「是呢大人,大人您一看就是個天生富貴命的。」
「指不定以後呀,能紫氣東來,成就一番霸業呢。」那美妾拍馬屁道。
「是嗎?」
「在老夫被陛下罰著閉門思過之前,老夫亦是這樣覺得。」
「可是,造化弄人啊!」
「老夫那諾大的鐵礦,那剛剛搭建起來的私鹽路子,竟是被永安侯府的那個無恥小兒給毀了。」
「呵,他真當老夫不知道嗎?」
「若非是他前去找了孫海那老匹夫,又去找了戶部尚書那老東西喝茶。」
「他們何至於這般逼迫老夫?」
「老夫辛辛苦苦經營的一切,皆是因他而毀於一旦。」
「就連老夫最是器重的長子,也是折於他之手。」
「你說,老夫如何能不氣,如何能不恨呢?」
「大人您說得對,那人可真該死!」美妾一臉的同仇敵愾。
「是啊!老夫恨不得將他挫骨揚灰,滅他九族。」
「可讓老夫想不通的是,那小兒是如何得知老夫背後的那些事的?」
「不僅知道,還能知道的那般清楚。」
「這可真是讓老夫百思不得其解啊!」
「大人,莫非,您的身邊有叛徒?」美妾靈光一動,說道。
「是嗎?老夫也是這麼想的。」
「所以,閉門思過的這段日子裡,老夫暗中處理了不少人。」
「但凡敢對老夫陽奉陰違的,敢與老夫作對的,都該死。」
「你說,對嗎?」
說完,龐大人重新將視線落到了那個美妾身上。
「大人您說得對,這是自然。」
「很好,既然如此,那你便可以上路了。」
說完,龐大人再次出手如閃電般的捏住了那美妾的脖子。
只不過這一次,他沒有再給那名美妾垂死掙扎的機會。
不過三五息功夫,那美妾便腦袋一歪,死不瞑目的倒在了冒著熱氣的池子裡。
「老夫剛泡好的身子,又被髒東西給污染了,真是晦氣。」
「來人,拖下去餵狗。」
「是。」話音落下,兩道下巴戴著面具的黑色身影毫無徵兆的出現。
快速將那死去的美妾拖走後,屋子裡瞬間又只剩下了龐大人一人。
「來人,給老夫更衣。」
「是。」
聽到這道命令後,沒多久就有六個低眉順耳的丫鬟快速出現。
她們全程低著頭,動作輕柔且小心翼翼的開始服務龐大人。
「渴,茶。」
「是。」距離桌子最近的丫鬟立馬低著頭去給龐大人倒茶。
正在被丫鬟們伺候著穿衣的龐大人一個轉身沒注意,衣角不小心劃到了那倒茶丫鬟的胳膊上。
本就是習武之人的龐大人那一轉身所帶來的力道不小。
以至於讓那倒茶丫鬟胳膊一痛之後,另一隻手下意識的去撐桌面。
「啪」的一聲。
上好的青花瓷茶盞摔到了桌面之上。
剛剛倒好的茶水也全然散在了桌面上鋪著的金絲錦上面。
倒茶丫鬟看到這裡,立馬面色煞白的跪下磕頭。
「老爺,都是奴婢笨手笨腳,您饒了奴婢這一次吧,求求您了,老爺!」
那丫鬟磕頭磕的很用力,不過分分鐘功夫,就已經將額頭給磕破了。
就連暖玉鋪成的地面都被鮮血染紅了一塊。
可龐大人只是輕輕蹙了蹙眉,眼底帶著淡淡的漠然道。
「饒了你?你可知道這桌布有多貴?」
「便是一萬個你,都賠不起。」
「既然你也覺得自己笨手笨腳的,那這手腳,便別要了吧。」
「來人,將她手腳砍了拖去餵狗。」
「大人饒命啊大人……」
那丫鬟很快被人拖了下去,留下的其他五個丫鬟嚇得更是將自己的腦袋往下低了兩分。
「行了,下去吧。」
「是。」五個丫鬟如臨大赦,立退了出去。
「來福,稚樂園那邊如何了?」
「回老爺,情況是這麼個情況……」
聽管家聽完後,龐大人立刻面色陰沉的開口。
「那樣的蠢貨,到底是誰安排過去的?」
「回老爺,那掌柜的是夫人嫡妹家的次子。」
「又是她?行了,此事老夫知道了。」
「來福,你有沒有覺得很奇怪,怎麼次次事裡,都有那個容奶娘的身影?」
「刑部有了容奶娘,我精心安插在刑部的旗子劉箏廢了。」
「永安侯府有了容奶娘,原本要被滿門抄斬的永安侯府依然還在蹦躂。」
「樂稚居里有了容奶娘,那樂稚居的生意依然很好。」
「你說,那個容奶娘,是不是天生與老夫相剋?」
「老爺若是討厭那個容奶娘,何不安排人將她做了。」管家面色陰狠,做了個抹脖的手勢。
「是該除了她的。」
「這事,來福,你去辦。」
「老夫要儘快看到她的狗頭。」
「是,老爺,老奴定不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