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如果頭曼在別的地方下手怎麼辦?」
蒙恬還是有些地方不是很明白。
「還是那句話,他頭曼敢下手,那麼他就會離心離德,到時候不用咱們出手,他王庭就會慢慢勢微。」
「如果沒有下面部落的供養,他王庭憑什麼在草原上耀武揚威?」
韓碩倒是沒多大的擔憂。
就算真打起來了,死的又不是自己人。
「而且,如果跟咱們互市的部落越多,那王庭的威信就越小。」
「到時候,咱們大秦成為『王庭』,也不是不可能啊。」
蒙恬眼神古怪的看了一眼韓碩。
他還真敢想,讓大秦成為匈奴的王庭。
不過嘛……要是真按照這樣的模式發展下去的話。
好像還真不是不可能的事。
「而且,等到草原大部分部落都跟咱們大秦當朋友,認大秦當大哥,那誰是王庭,還不是咱們一句話的事?」
「嘶」蒙恬倒吸一口涼氣。
好傢夥,齊桓公當年「尊王攘夷」的路數都來了。
「蒙叔,其實互市的作用更多的還是體現在戰事上。」
「戰事?你指望他們會幫咱們去打頭曼?」
「能打當然最好,但是最重要的,其實是一個龐大的,交錯縱橫的情報網絡。」
「情報網絡……」
蒙恬捏著下巴琢磨著韓碩的話,越琢磨眼睛就越亮。
「嘿,你特娘的真是個人才!」
他是真想夸上一句,可是又怕這小子翹尾巴。
確實跟韓碩說的一樣。
當互市成立之後,每一個來交易的牧民,都相當於是大秦在草原上的眼睛。
秦軍對草原不熟悉?沒關係,有當地人替咱們看啊。
到時候,整個草原的動向,都能通過源源不斷匯聚過來的消息整合梳理。
到了那個時候,頭曼放個屁他蒙恬都能知道什麼味兒。
那他頭曼還拿什麼跟大秦對抗?
褲衩子都要被看完了!
「當然蒙叔你也別把這一切想的太容易了。」韓碩很是適時的潑了盆冷水。
蒙恬聽完後倒是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這一環一環相扣,說起來很容易,但是真正實施起來。
恐怕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情。
「所以呢,這得做成一個計劃,暫定為『五年計劃』吧。」
「什麼五年計劃?」
「顧名思義,循序漸進,頭一個五年,咱們想辦法把互市給弄起來,把這顆釘子死死的釘在草原上。」
「頭一個?還有下一個?」
「那當然,第二個五年計劃,就是逐漸收攏那些零散的部落為己用,然後慢慢瓦解王庭的掌控力。」
「不斷擴張,不斷落實這些計劃,到時候,頭曼的王庭只有兩種選擇。」
韓碩伸出手指:「要不然就是往北面跑,那邊氣候環境更惡劣,到時候不用咱們出手,他們自己就能給自己玩死。」
「要不,就跟咱們開戰,可沒有了小部落的供給,他們是死一個少一個,到時候……」
「哈哈哈,到時候,哪還有什麼草原四姓,全都死翹翹!」
蒙恬接上了韓碩的話頭。
他笑的爽朗,心情更是舒暢。
如果真的能按照這個什麼所謂的「五年計劃」慢慢落實。
那麼還真就是可以不費一兵一卒,直接給整個草原都拿下。
「還有?」
蒙恬沒想到,都這樣了,還有重點?
「拿下是一回事,但是怎麼讓草原真正屬於大秦呢?頭曼單于沒了,會不會有第二個單于呢?四姓沒了,那會不會產生新的呢?」
蒙恬一聽就懂了,就和世家貴族一樣。
倒下一個,另一個就會起來。
這是必然的,也是合理的。
韓碩說的確實沒問題,難道到時候,再用這些計劃慢慢蠶食?
這循環往復的,就沒有一個一勞永逸的辦法?
蒙恬真想不出來,他倒是覺得,誰冒頭打誰就行了。
「這就得提到一個歸屬感的問題了。」
「歸屬感?」
又是一個新鮮詞。
「對,就是對大秦的歸屬感,就像咱們打匈奴一樣,這望城大大小小的人家不少,其中更是有世仇的摩擦爭鬥。」
「如果匈奴破城,你說他們是先內鬥,還是先共同抵禦外敵?」
「那不是廢話嘛,肯定先揍匈奴啊。」
蒙恬的回答韓碩沒有意外,咱們華夏民族,自己人斗自己人也就算了。
但凡要是有外人插手,那槍口絕對是一致對外。
「這就是所謂的歸屬感,而想要徹底征服草原,就得讓他們也有歸屬感。」
「那些對大秦做出卓越貢獻的,可以給他們大秦子民的身份。」
韓碩一說完,蒙毅不幹了:「荒唐,外族就是外族,豈能入我大秦之眼。」
「哎,蒙上卿,剛才不都說了嘛,這天下是大秦的天下,那些人,自然也都應當是我大秦的子民。」
「只不過嘛,身份亦有所不同,想要獲得秦人的身份,那就必須要做出相應的貢獻來。」
「比如呢?」
「比如?誰要是能砍了頭單于的頭顱,直接給他一個秦人的身份又如何?」
聽著韓碩的話,幾人嘴角都是一抽,你倒是敢想。
「不僅是武力震懾,更多的則是需要讓他們明白,當大秦的人,享受到的好處和便利是以前從不曾擁有的。」
「有了秦人的身份,生病了我給你治,受到欺負了我派人去幫你打,甚至想要讀書認字,我都給你安排明白。」
「讀書寫字?兄長要讓匈奴人學習我大秦的知識?」
扶蘇驚呆了,自己這個兄長真是什麼都敢說啊。
不說匈奴了,就連大秦自己這邊,也不是說誰想讀書就能讀的。
學術圈子的壟斷,從來不是一個新鮮詞。
哪怕後世亦是如此。
在這個時代,知識的傳承,一直都是屬於大家族特有的權利。
平民想要讀書認字,不是一般的困難。
光是藏書這一項,就是阻攔在面前的一座大山。
「對,這就是為什麼我要造紙的原因之一。」
韓碩聽完扶蘇的問題後,笑著說道。
「到時候,人人有書讀,大家都是知識分子,講禮貌懂聖賢之道,到了那個時候,難道不是天下大同嗎?」
這一句天下大同說到扶蘇的心趴上了。
他一直以來所追尋的,不就是這個嘛。
「可是,我從哪弄那麼多藏書啊?」
「誰說現在弄了,畫餅不會嗎?」
「畫餅?」
「看得見吃不著,一直在心裡想著念著,驅使著他們當牛做馬。」
「你特娘真的是個魔鬼!」
這是三人心中同時響起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