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鳳在淡紫色的天幕下繼續向秘境深處飛行，赤金色的羽毛在這片天地無處不在的靈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離開劍冢已經兩天了，李慕寒站在火鳳背上，九把劍懸在身側，劍身上的劍光比進入劍冢之前更加內斂，但那股隱隱的鋒銳之氣卻更加純粹。因果法則在他眼中鋪展開來，金色的絲線如同無數根觸鬚向四面八方延伸，前方的靈氣波動越來越濃郁，像一團凝固的光芒懸在天際線的盡頭，將半邊天空都染成了一片淡金色。那波動與劍冢的鋒銳截然不同——劍冢的劍意是純粹的殺伐之氣，而前方的靈氣波動則更加溫和、更加綿長，帶著一股滋養萬物的生機。
飛行了兩天，視野忽然變得開闊起來。一片湖泊出現在前方，湖水呈現出一種不可思議的清澈度，清到讓人產生一種錯覺——湖中根本沒有水，那些波光粼粼的漣漪只是空氣本身的褶皺。透過水麵能直接看到湖底的沙石，每一粒沙子都呈現出淡淡的金色，形狀圓潤如珠，在靈光的照耀下閃爍著細碎的光芒。湖的面積不大，方圓數里，湖面上泛著一層淡淡的光暈，像一層極薄的靈紗覆蓋在水面上。那光暈呈現出七彩的色澤，赤橙黃綠青藍紫，七種顏色在水面上緩緩流轉，彼此交織又互不侵染，像一道被揉碎了的彩虹灑在了湖面上。
湖心有一座小島，島不大，方圓數十丈。島上沒有泥土，整座島是由一塊完整的淡金色岩石構成的，岩石表面光滑如鏡，隱約能看到無數細密的天然紋路。島上生長著一棵樹，樹身虬結如龍，樹幹粗得需要數人合抱，枝幹扭曲盤旋，每一根枝條都透著歲月打磨出的蒼勁。樹皮是深褐色的，布滿了縱橫交錯的裂紋，裂紋深處隱隱透出淡金色的光芒。樹冠如同一把巨傘，枝葉繁茂，葉片呈現出一種罕見的五彩透明質感——不是單一的顏色，而是赤、橙、黃、綠、青五色交織在一起，從不同的角度看過去會折射出不同的光芒。樹上結著幾顆果子，每一顆都有拳頭大小，同樣呈現出五彩透明的質感，果皮薄如蟬翼，透過果皮能看到內部的果肉像液態的彩虹一樣緩緩流動。果子散發出的光芒與湖面上的七彩光暈交織在一起，相互映照，形成了一幅讓人窒息的絕美畫面。
阿九的聲音再次在識海中響起，這一次她的語調中帶著不加掩飾的驚嘆：「九天玄黃果。先天靈根，在靈界已經看不到了。這種靈根誕生於天地初開之時，是混沌中的生機凝聚而成的，比赤元道果和芝龍果都要古老。此果能淬鍊神魂、重塑道基，讓你的神魂在現有基礎上更進一步——你現在的神魂已經達到了渡劫中期的水準，若是服下九天玄黃果，神魂強度有望突破到渡劫後期甚至更高。更重要的是它能重塑道基，不是赤元道果那種夯實已有的根基，而是從根本上改變道基的質地，讓你的道基更加接近先天道體。對你的好處難以估量。」
李慕寒的目光掃過湖面，九天玄黃果樹的果實在湖心的島嶼上散發著誘人的光芒。湖面上的七彩光暈在果實的映照下變得更加璀璨，整片湖泊像是一塊鑲嵌在大地上的寶石。但他沒有貿然行動。他在清虛山脈、萬絕沙海和赤焰峽谷的經歷告訴他，這種級別的天材地寶不可能沒有守護者。赤火靈芝有火鳳守護，赤焰朱草有熔岩火獸守護，地火涅槃蓮有赤鱗炎龍守護——九天玄黃果是比所有這些靈藥都要珍稀的先天靈根，守護它的東西絕不會比赤鱗炎龍弱。
他將神識探入湖水中，因果法則也隨之鋪展開來。湖水清澈無比，神識在水中幾乎沒有受到任何阻礙，直接穿透了水層落在湖底。湖底的沙石在他的感知中纖毫畢現，每一粒金沙都散發著淡淡的靈光。但就在這片看似平靜的湖底，有一團極其深沉的氣息，像一塊沉在水底的巨大岩石。那氣息收斂到了極致，若不是他的神識已經達到了渡劫中期巔峰的水準，又有因果法則輔助，根本不可能察覺到它的存在。那是一頭龜形妖獸，體型龐大得驚人，光是趴在那裡就占據了小半個湖底。它顯然是在沉睡，呼吸極其緩慢，每一次呼吸都讓湖底的沙石微微移動。它在這裡不知沉睡了多少萬年，日復一日地吸收著九天玄黃果散發出的先天靈氣淬鍊自身的修為。
水下的龐然大物察覺到了神識的觸碰。李慕寒的神識剛一觸及它的龜甲，那雙緊閉了不知多少年的眼睛便猛地睜開了。水面驟然翻湧起來，平靜的湖面在一瞬間被打破，七彩光暈在翻湧的浪濤中碎成了無數光點。一顆巨大的頭顱從水下浮出，露出水面時有一丈大小，通體黝黑，表面泛著金屬般的幽光。它的眼睛呈現出一種深邃的暗金色，豎瞳中倒映著九天玄黃果樹的光芒。它盯著李慕寒，目光中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只有一種古老的、沉靜的審視。
然後它從水中升了起來。體型在離開水面的過程中急劇膨脹，從十丈大小迅速膨脹到數十丈，又從數十丈膨脹到百丈之巨。四肢粗壯如撐天的柱子，每一隻腳掌落在湖面上都踩出一圈巨大的漣漪。背甲漆黑如墨，表面光滑如鏡，但仔細看便能發現那光滑之下布滿了無數細密的紋路，像無數道古老的符文被刻入了龜甲深處。那些符文極其古老，與天瀾秘境入口處的上古符文同出一源，每一道都散發著淡淡的暗金色光芒。玄龜，渡劫初期的修為，土之法則與輪迴法則在它身周交織成一片渾厚的領域。土之法則賦予它無與倫比的防禦力，輪迴法則則讓它的每一次攻擊都帶著生滅輪迴的玄妙力量。它活了不知多少萬年，在漫長的歲月中吸收了太多九天玄黃果的先天靈氣，防禦力遠超同階妖獸。
李慕寒沒有猶豫，九把劍從丹田中一一喚出，懸在身側。絕殺劍率先刺出，黑紅色的劍光在虛空中划過一道筆直的軌跡，帶著毀滅法則和暗之法則的侵蝕之力，以極快的速度刺向玄龜的背甲。時光劍緊隨其後，透明的劍身在空氣中幾乎看不見，只有劍鋒邊緣那一層極淡的銀光在微微閃爍，帶著時間法則的鋒利落在玄龜漆黑的甲殼上。一聲沉悶的金屬脆響，絕殺劍的劍尖刺在龜甲上，火花四濺，卻連一道白印都沒有留下。時光劍同樣無功而返，時間法則的加速切割在龜甲表面的上古符文上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擋了下來，那些符文在受到攻擊時自行亮起，形成了一層半透明的暗金色光罩，將劍鋒的力道完全卸去。九把劍輪番刺出，從不同的角度、以不同的法則之力輪番轟擊，絕殺劍的毀滅侵蝕、時光劍的時間切割、紅玉劍的殺伐衝擊，三把玄天靈寶級別的飛劍在玄龜的背甲上反覆斬擊，每一劍都精準地落在同一個位置，火花在龜甲上不斷炸開，卻始終沒有一處能突破它的防禦。
玄龜動了。它的動作不快，甚至可以說得上遲緩——百丈的身軀決定了它不可能像火鳳那樣靈活地閃轉騰挪。但它的每一擊都帶著令人無法硬接的沉重力量。前爪拍在水面上，掀起的浪濤帶著土之法則的厚重，將湖面拍出一個深不見底的凹陷。李慕寒以空間法則瞬移避開，那道爪勁落在他剛才所在的位置，虛空中甚至出現了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將周圍的靈霧都震散了大片。它將饕餮、火鳳和冰蟾同時從混沌戒中喚了出來，青丘女帝也從後方掠至。五位將玄龜團團圍住，法則之力在湖面上交織成一片璀璨的光海。
饕餮率先沖向玄龜的側翼，赤金色的鱗甲與漆黑的龜甲在虛空中正面碰撞，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兩頭渡劫初期的巨獸以最原始的方式硬碰硬，衝擊波將湖面的七彩光暈徹底震碎。饕餮被震退了數丈，四足在虛空中連踩了數步才穩住身形，鱗甲上多了幾道細微的裂紋。玄龜紋絲不動，連頭都沒有偏一下。饕餮的豎瞳中閃過一絲驚訝——它的防禦力在吞噬法則的淬鍊下已經達到了極其恐怖的程度，同階之中幾乎沒有對手能正面硬扛它的撞擊而不受傷。但這頭玄龜的防禦力竟然比它還要高出一籌，渡劫初期的修為配上數十萬年的底蘊，龜甲上的上古符文將土之法則的防禦力發揮到了極致。
火鳳從高空俯衝而下，赤金色的火焰凝聚成一道持續不斷的火柱，精準地灼燒著玄龜背甲上被絕殺劍和時光劍反覆刺過的那個位置。火鳳的火焰溫度極高，經過赤火靈芝、金炎龍芝和赤焰朱草三次淬鍊後，火焰中蘊含的法則之力已經達到了大乘後期巔峰的極致。火焰在龜甲上持續灼燒，將那片區域的溫度提升到了一個恐怖的程度。冰蟾以時間法則和空間法則在玄龜周圍布下了重重束縛，時間減速讓玄龜的動作變得更加遲緩，空間封鎖將它的活動範圍大幅壓縮。但玄龜的土之法則將它牢牢定在原地，四足深深地嵌入湖底的岩石之中，與整片大地連為一體。冰蟾的時間法則和空間法則雖然精妙，但面對這種以不變應萬變的絕對防禦效果大打折扣。
玄龜的輪迴法則在它被圍攻的同時忽然發動。一圈圈灰黑色的漣漪從它的背甲上擴散開來，漣漪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漩渦狀，所過之處連虛空都在微微扭曲。那些漣漪掠過饕餮和火鳳的身體，饕餮感覺到體內的真元在被輪迴法則侵蝕後開始迅速衰敗——不是被吞噬，而是被輪迴法則強制送入了「衰老」的輪迴。鱗甲上的暗金色紋路在輪迴之力的侵蝕下變得暗淡了幾分。火鳳的火焰在輪迴漣漪的衝擊下也被削弱了不少。冰蟾同樣被輪迴法則波及，時間法則與輪迴法則在虛空中激烈碰撞，冰蟾透明的軀體上浮現出一層淡淡的灰黑色光芒。
青丘女帝的攝魂鈴在此時搖響。她一直在等這個機會——玄龜釋放輪迴法則的同時，它的神魂防禦也會出現極其短暫的波動。赤金色的鈴鐺在她掌中微微一震，無形的音波精準地穿透了龜甲的上古符文，掠過玄龜的神魂。玄龜的身體猛地僵了一下，輪迴法則的漣漪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李慕寒將因果法則也加入了這一擊，從玄龜因果線的間隙切入，找到了它防禦最薄弱的那一個因果節點。九把劍在虛空中合為一體，混沌劍法第一式開天——百丈金色巨劍以開天闢地之勢斬向龜甲上那個被反覆攻擊的位置，八種法則在劍刃上同時爆發。金色巨劍的劍鋒在玄龜僵住的那一瞬間斬中了那個位置，劍鋒與龜甲碰撞時爆發出刺目的光芒。龜甲上的上古符文在承受了連番攻擊後終於出現了一道極其細微的裂紋，雖然只有髮絲粗細，但在場所有人都看到了。劍陣的衝擊力將玄龜的身體向後推動了數丈，它在湖面上滑出了一道長長的水痕。
它沒有再攻擊。那雙暗金色的豎瞳在李慕寒身上停留了一瞬，目光中依舊沒有任何憤怒，只有一絲淡淡的釋然。然後它緩緩沉入水中，百丈的身軀在湖底化作一道黑色的遁光，以與它的體型完全不符的速度向遠處遁去，很快就消失在了視野盡頭。它守了這棵樹不知多少萬年，九天玄黃果的先天靈氣讓它從一頭普通的玄龜一路修煉到了渡劫初期。但它也知道，自己已經到了瓶頸——九天玄黃果能滋養它的肉身，卻無法讓它突破渡劫初期的桎梏。如今這株先天靈根被這個身懷八種法則的劍修發現，也到了它該離開的時候了。
李慕寒收回九把劍，饕餮收攏鱗甲，火鳳落在他身邊，赤金色的羽毛上還殘留著剛才那場惡戰留下的焦痕。冰蟾重新穩住身形，透明的軀體上殘留的輪迴法則痕跡正在緩緩消散。青丘女帝收起攝魂鈴，九條尾巴在湖面的微風中輕輕擺動。李慕寒飛到湖心島上，在那棵虬結如龍的九天玄黃果樹前蹲下。果樹的根須深深地扎入淡金色的岩石之中，與整座島嶼融為一體。他以絕殺劍小心翼翼地切開岩石，將根系一根一根地完整剝離出來，連根帶土挖起，帶著大塊包裹著根須的湖心岩土移栽進混沌戒的靈土中。他將樹種在養魂木旁邊，養魂木的淡綠色光點落在九天玄黃果樹的五彩葉片上，兩種先天靈根的氣息互相交織。他又在樹根處滴了一滴玄光神水，神水滲入土壤，果樹的枝葉在神水的浸潤下微微晃動了一下，五彩葉片上的光芒比以前更加璀璨，迅速適應了新的環境。那幾顆九天玄黃果掛在枝頭，在灰霧中散發著柔和的五彩光芒，像幾顆微型的彩虹。
李慕寒站起來，九把劍的光芒在身側緩緩流轉。九天玄黃果到手了，渡劫初期的玄龜也沒能阻止他。這顆先天靈根在混沌戒中安了家，與養魂木、赤元道果樹、芝龍果樹、九曲靈參和混沌青蓮一起，構成了他混沌戒藥圃中最核心的靈根群落。大乘後期巔峰的瓶頸已經在劍冢和九天玄黃果靈氣的雙重衝擊下鬆動到了極限，突破渡劫期只差最後一個契機。九曲靈參從殷沙麗的袖口探出金色的鬚根，在灰霧中輕輕擺動了一下，又縮了回去。素兒從她袖中探出頭來，金色的角在靈光中閃著細碎的光。殷沙麗把粥從儲物袋裡端出來遞給他，是蓮子粥，在混沌戒中熱好的，還冒著熱氣。他接過來喝了一口，溫熱的粥順著喉嚨流下去。靈光永遠亮著，夜色在這裡永不降臨。長路漫漫，他不會停下，也不會回頭。天瀾秘境的路才剛剛開始，他正走在這條路上，一步一步，向著那片連因果都無法穿透的深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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