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二章 魂戮反殺
2026-09-08 22:55:04
作者: 風中有朵雨做的氳
百強名單公布後,演武場上方的玉璧緩緩暗了下去。金色的古篆如同潮水一般退去,最終只剩下一塊巨大而沉默的玉壁,靜靜地映著天邊最後幾縷灰白色的光。城主府席位上的三人先後起身。熊剛將宣花板斧扛回肩上,方霄將黑塔托在手中,李慕寒收了九柄劍,跟在兩人身後。城主方炎沒有和他們一道離開,他仍坐在主位上,目光落在遠處那些尚未散盡的旗幟上,神色深得看不見底。眾人經過他身邊時,他也沒有抬頭,只低聲道:「先回去。」聲音很輕,卻像一記敲在鼓面上的尾音,讓三個人都聽得分明。
回府的路上格外安靜。天元城已經入了夜,沿街的仙燈一盞接一盞亮起來,將三人的影子投在青石路面上。熊剛走在最前面,步子大而沉;方霄走在中間,時不時抬手揉一下左肩;李慕寒走在最後,九柄劍都已收回丹田,只余胸腔里那團尚未完全平復的戰意,像一點暗火,在夜風裡極輕地燃著。
獎勵是在當晚送到各人手中的。每人一隻青灰色儲物袋,裡面裝著十萬仙晶和十枚九階養元丹。仙晶整齊地碼在袋中,在燈光下如同一小片凝固的星河;養元丹則分裝在兩隻白玉瓶中,瓶身貼著極細的金箔封條,丹香隔著瓶壁都能隱隱嗅到。李慕寒將儲物袋收進混沌戒,又將其中的養元丹取出來,重新分配了一番。他給殷沙麗留了兩顆,饕餮、火鳳和冰蟾各留了兩顆。火鳳得了丹藥,只輕輕一聲低鳴,羽翼上的雷火便亮了幾分;饕餮一口吞下兩顆,趴在原地,半晌後體內忽然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原本就極厚的鱗甲上又浮出一層極細的金紋;冰蟾吞下丹藥後,一動不動地浮在池塘上方,通體透明得像一塊被月光浸透的冰。殷沙麗那兩顆倒沒急著服用,只暫時收在玉瓶中,說要等境界再穩一些再煉化。李慕寒由著她。養元丹不是越多越好,有時候壓一壓,反而能讓藥力吸收得更乾淨。
休整的一個月里,三人在城主府後院的演武場中反覆切磋。那片演武場比正式賽場小得多,地面是粗糙的黑石,四周只設了一層簡單的隔音禁制。熊剛和方霄都是好對手。熊剛的宣花板斧以力之法則和土之法則為主,每一斧落下都帶著一股開碑裂石的沉重。他的斧法不花哨,甚至有些樸素,但就是這種樸素,才最難對付。李慕寒與他交手數次,漸漸摸出了一條路子。熊剛的力量全在正面,一旦被時間法則延緩了斧勢,他的節奏便會出現極短暫的遲滯。那遲滯極短,短得尋常修士根本抓不住,但李慕寒以時間法則與空間法則的感知,便能在那一瞬間切進去。熊剛也知道自己的問題,所以每次被李慕寒近身之後,他都會極快地後撤拉開距離。可近身之後的靈活度始終是他的短板,李慕寒好幾次都差點得手。方霄的槍法則更難應對一些。他的玄銀槍又快又活,槍尖的落點極准,攻守之間幾乎沒有多餘的動作。而他那尊黑塔更是棘手,一旦祭出,便如天羅倒扣。只是那黑塔每次祭出前都需要一小段準備的時間。李慕寒在切磋中反覆驗證過,從方霄抬手的瞬間到塔底吸力完全釋放,大約需要兩息。這兩息,就是破他黑塔的唯一窗口。李慕寒便在這兩息里做文章。一次又一次,他將空間法則催動到極致,在方霄抬手的瞬間逼近,逼得他不得不以槍身自保。一開始並不順利,被吸進塔中兩次,但到了後來,他漸漸找到了與黑塔對峙的節奏。城主偶爾也會過來看看三人的切磋,有時在旁站上片刻,有時會親自下場指出一兩處可以調整的細節。他的指點向來不多,但每一句都極准。一次是李慕寒和熊剛交手之後,城主道:「你方才以時間法則遲滯他的斧勢,再用空間法則切入,思路對,但切進去之後出手不夠快。劍修近身,只爭一息。」另一次是李慕寒和方霄對練之後,城主只說了六個字:「塔出之前,近他身。」李慕寒將這些話一字一句記了下來。一個月的時間,他幾乎都泡在了演武場和混沌戒之間。白天切磋,夜裡打坐煉丹。他將那兩顆九階養元丹煉化之後,天仙初期的修為又穩固了幾分,經脈中的仙元流轉得越來越順暢,像是所有稜角都被慢慢磨平了。饕餮和火鳳在丹藥的溫養下也各有精進。方霄左肩上的毒傷已在一個月的休整中完全癒合,那層被毒氣侵蝕過的皮膚重新長好,看不出半點痕跡。他托著那尊黑塔活動了幾次肩膀,又將玄銀槍從腰間解下來,在院中連刺了數百槍。槍風極輕,只將地上的落葉拂起,又極慢地落下。李慕寒站在遠處看了一會兒,覺得方霄的槍法和出塔速度,似乎都比一個月前更快了。
前五十名爭奪戰在休整結束後的清晨正式開始。天還沒亮,演武場外便已人聲鼎沸。各勢力的修士從四面湧來,比之前任何一場都多。城主府的席位上也只剩了他們三人。莊嚴和凌花也來了,坐在後面的客席上。凌花的肩傷早已養好,只是臉色比從前更冷了幾分。莊嚴閉目坐在她旁邊,五柄劍收得整整齊齊。
對陣名單在玉璧上亮起時,李慕寒的名字排在第一場的欄位里。他站起身,沒有看任何人,只將九柄劍從丹田中引出。劍光極淡,在晨光中幾乎看不分明。他沿著石階走下去,腳步很穩。對面天煞宗的那名核心弟子已經站定了。天煞宗以神魂秘術聞名,這人又是宗中核心,修為已至天仙中期巔峰。他生得極瘦,雙頰微陷,一雙眼睛卻極亮,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幽潭。他手中提著一對幽綠色的雙環。環身極薄,邊緣鋒利,表面流轉著一層陰冷的綠光。那光極淡,卻讓人看上一眼便覺頭皮發麻。更讓李慕寒在意的是他身周那層魂之法則的氣息。那氣息極濃,比他在靈界時遇到的魂修強了何止十倍,已經凝成了一片幾乎可觸的領域。雙環上的幽光便在那片領域中緩緩脈動,像是一頭蟄伏在陰影里的毒蛇,正一下一下地吐著信子。演武場周圍的空氣都似乎沉了幾分。
裁判一聲令下。那名修士沒有半點遲疑,雙手一抖,兩隻幽綠圓環同時脫手。它們在空中急速旋轉起來,一左一右,劃出兩道綠色的弧線,從不同方向朝李慕寒夾擊。李慕寒側身,以空間法則避開了正面衝擊。可那兩隻圓環掠過他身側之後,並不落地,而是在半空中猛地折返,以更加刁鑽的角度重新朝他的後心絞去。與此同時,李慕寒神魂深處忽然湧起一陣極強的刺痛。那痛意並不陌生,像是有什麼極冷極細的東西,正順著他的天靈往識海深處鑽。是魂之法則。雙環的物理攻擊只是表象,真正致命的是那無處不在的神魂侵蝕。李慕寒心頭微凜,卻沒有停。他體內養魂木的力量已先一步涌了出來。那枚一直懸在胸前的養魂木佩件亮起一團極柔和的青光,將那股正向識海深處蔓延的寒意穩穩托住。那青光極溫極厚,如一隻無聲的手,將侵入的神魂之力一點點推了出去。刺痛迅速消退,他的識海重新清明。那修士的眉頭極輕地皺了一下。李慕寒知道,他方才的魂術攻擊沒有得手。但他也沒有停手。雙環仍在不斷折返攻擊,物理與神魂兩路並進,極其棘手。李慕寒在連續避開五六次夾擊之後,終於不再只守不攻。他將神識凝成極細的一縷,以神魂戮刺向對方。這縷神識針無聲無息,穿過那對幽綠雙環的間隙,穿過那層魂之法則領域,精準地沒入了對方的識海。那名修士的面色在那一刻猛地一白。他像是被人在天靈蓋上重重拍了一下,整個身子都僵了一瞬。兩隻圓環也因神魂受創而失了準頭,其中一隻從李慕寒右肩外極近的地方斜斜掠過,只帶斷了他幾根髮絲。另一隻則重重砸在青白玉石地面上,濺起一小片碎屑。那修士極快地穩住身形,可他的動作終究比先前慢了半拍。雙環重新飛回他的手中,而李慕寒等的就是這半拍。
九柄劍合為一道。銀白色的劍光在晨光中亮起,如一匹被拉長的霜河。歸元。劍光鎖死那修士氣息的一瞬,整片演武場都像靜了下來。那修士的眼中終於浮起一絲懼色。他想退,腳步剛動,那劍光已追至身前。劍光極准地穿過他的護體仙元,從他的左肩處一穿而過。血光極輕地濺出幾點,落在他月白色的衣袍上。李慕寒沒有取他性命。劍光刺過之後便散了。那修士捂著肩膀,以真元封住傷口,沉默了片刻,才低聲說:「我認輸。」他的聲音有些發虛。李慕寒朝他一拱手,將九柄劍收回丹田。第一場,城主府勝。
看台上響起一陣壓抑的議論聲。李慕寒走回席位時,方霄正從黑塔上收回目光,極輕地點了下頭。熊剛沒說話,只在他肩上拍了拍。那一掌不重,卻拍得李慕寒剛松下來的肩膀又微微一沉。他笑了笑,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了下來。玉璧上的名單還在繼續滾動,新的對陣即將生成。他靠在椅背上,將方才那場戰鬥在腦中極快地過了一遍。神魂類的對手果然麻煩。若非養魂木護住識海,若非神魂戮先手破了他的節奏,這場比試不會這麼順利。但下一次遇到類似的手段,他不會再給對方重新站穩的機會。他會更快,更准,更狠。
晨光已經從演武場東側漫了過來,將整片青白玉石染成一片極淡的暖色。場邊的風仍在不緊不慢地吹著,將一百零八面旗幟吹得獵獵作響。他抬起頭,望向前方。下一場的名字馬上就要在玉璧上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