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追。」陳海方向盤一打,車頭猛地拐向村東,「你鑽草堆里去!」
陳瑜怔住,隨即明白……
陳海要甩開小浪,獨吞山洞裡的東西。
他咬住下唇,一聲不吭,弓身鑽進齊腰高的枯草叢,蜷成一團,連呼吸都放輕了。
遠處,小浪的身影已變成一道灰影,正往野嶺深處奔去。
「還想跑?」陳海冷笑,拔腿追出,幾個起落便沒了蹤影。
陳瑜剛鬆一口氣,草叢外「吱呀」一聲,一輛黑轎車停穩。
車門推開,跳下個青年。
二十出頭,白襯衫扣到最上面一顆,鼻樑高,眉骨利,笑起來陽光爽朗,可那雙眼底沉著兩潭墨,不見光。
正是山洞裡遞給他火柴的男人。
島國人,藤原野。
陳瑜指尖掐進掌心,心跳擂鼓。
「陳瑜。」藤原野走近,聲音平緩,「是我。」
「藤原君!」陳瑜立刻站直,又慌忙彎腰,「您好!」
「坐。」藤原野已在草地上坐下,拍了拍身邊空地。
陳瑜依言坐下,脊背繃得筆直。
「怎麼一個人在這兒?」藤原野問。
「……出來挖野菜。」陳瑜低頭盯著自己的破球鞋,「結果撞上那些人。」
「哦,是這樣。」藤原野語氣平緩,目光卻未鬆動,「你這點實力,竟能活到現在?」
「我父親很強。」陳瑜脫口而出。
「你運氣不錯……碰上了陳叔叔,不然早成林子裡的一具冷屍了。」藤原野聲音很淡。
陳瑜點頭,心裡略松。看來陳海說的那些話,並不全准。
「名字?」藤原野忽然問。
「啊?」陳瑜一怔,「陳瑜。」
「陳瑜……」藤原野頓了頓,「千葉流有個分支,叫千葉忍術,專修暗殺與匿形。你是那裡的?」
「不是!」陳瑜立刻搖頭。
「不是?」藤原野眉峰微壓,語調沉了一分,「不用遮掩。你能單挑我七個人還全身而退,沒點底子,誰信?」
「您怎麼知道我是千葉流的?」陳瑜脫口而出,聲音發緊。
「呵。」藤原野嘴角一揚,「我是『影子部隊』的現任統領。你們千葉流所有在冊忍者,資料都在我手裡。」
陳瑜喉頭一緊。
影子部隊……他聽過。
老家隔壁鎮上,曾有五名老牌武士,刀法凌厲,被當地人喚作「鎮東五刃」。某夜,五人同時暴斃於榻上,無傷無痕,只余焦黑指印與一縷青煙。官府查了半月,結案文書上寫著:「疑為秘火焚身,兇手未知。」
自那以後,鎮上人提「千葉」二字,必壓低嗓音。
「您真是千葉流的統領?」陳瑜試探著問。
「嗯。」
「那……能幫我收拾那個人嗎?他搶我錢,還想綁我,我真想親手擰斷他的脖子!」
「可以。」藤原野應得乾脆,「我替你清掉他。」
陳瑜心頭一熱。若非陳海攔著,這事早辦了。現在總算落定。
「這次行動,歸我管。」
「太好了!」
「不過……」藤原野忽然笑起來,眼睛眯著,像盯著獵物的鷹,「你得給我當三個月僕從。」
「僕從?」陳瑜僵住。
他生在華夏,長在山坳,連掃地都由奶奶代勞,哪幹過伺候人的活?
「不願意?」
「當然不……」話剛出口,他猛地剎住,「不,藤原君,我願意!只要能報仇,我什麼都干!」
他不敢賭。眼前這人,一個眼神就能讓人脊背發涼。
「行。那就做我的貼身護衛吧。」
「好!好!」
「定了。三個月後,我來接你。」
藤原野起身,朝林外走去。
陳瑜望著他背影遠去,肩膀才卸下力氣。
「撿回一條命。」他低聲說。
可隨即又皺起眉。
身上幾處撕裂傷正滲血,左腿肌肉抽搐不止,嘴唇乾裂起皮……他撐不了三天,更別說三個月。
他咬牙邁步,往密林深處走。
不能停。
因為藤原野沒走遠。
他聽見身後落葉輕響,節奏穩定,不快不慢,始終卡在他腳步之後。
這人根本沒費力追,只是跟著。
陳瑜胸口發悶。自己這副身子,連爬坡都喘,哪還能甩開他?
剛拐過一道彎,他小腿一軟,差點跪倒。
「倒霉透頂……」他喘著罵了一句。
就在這時……
「陳瑜。」
聲音從側後方傳來。
陳瑜猛地回頭。
藤原野站在三丈開外,雙手插兜,面帶笑意。
陳瑜心口一跳。
「藤原君?」他迅速掛上笑臉,低頭拱手,「您還有事吩咐?」
「你現在,打不過我。」藤原野直說。
「是,我清楚。」
「給你個機會……跟我做事,做貼身護衛。干不干?」
「干!」陳瑜答得飛快,「藤原君,您是我見過最硬的忍者。」
「走吧。」藤原野轉身,「先帶你認認地方。」
陳瑜趕緊跟上。
林子高闊,樹冠遮天。藤原野腳下無聲,衣角都不帶晃一下;陳瑜卻越走越沉,喉嚨發咸,眼前發灰……再找不到藥,他怕是要栽在這兒。
不多時,兩人停在一棵巨木前。
樹幹粗壯,蔭蔽如蓋。藤原野伸手按住樹根旁一塊青岩,五指一扣,咔一聲,石面崩裂。
樹身隨之裂開一道豎縫,黑黢黢的,深不見底。
「進去。」藤原野跨步而入。
陳瑜一步未遲,抬腳跟了進去。
裡面漆黑如墨。
但他沒眨眼,也沒停步。
修煉者的眼,本就不靠光活著。
「陳瑜,你是第一個能挨近我的人。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僕人了。衣食住行,全歸你管……你覺得如何?」藤原野嘴角微揚,聲音平直,不帶起伏。
「好!我答應!」陳瑜應得乾脆,頭點得快而重。
他沒得選。命懸一線,活下來才是硬道理。
他快步跟上藤原野的背影,腳步穩,眼神卻在暗處掃動。
「藤原君,敢問這地方……是哪兒?」
「到了自然明白。」
藤原野沒回頭,只抬手擰亮手電。光柱劈開林間濃影,像刀切豆腐般利落。他眼睛不動聲色地掠過樹幹、藤蔓、石縫,每處都看得清,記得准。
陳瑜也掏出自己的燈,光束晃了幾下,才調穩方向,一寸寸照過去。
沒走多遠,藤原野在一塊青黑色巨岩後停住,抬手指了指右側。
陳瑜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一塊石碑立在苔痕深處,四字鑿得深而硬:**死亡之谷**。
字跡粗獷,刀鋒猶存,像是剛刻完不久,又像已立百年。沒落款,無署名,只壓著一股沉甸甸的靜。
陳瑜喉結一滾,後頸發緊。
原來真有這個地方……不是傳說,不是嚇人的閒話。
「這是什麼地方?!」他脫口而出,腳下一錯,人已經繞到碑前。
石碑高聳,約莫十層樓上下,表面密布浮雕:盤蛇、斷刃、倒懸的鶴、閉目的臉……紋路交疊,看不出章法,又處處透著規矩。
「這些圖案……是哪個門派的記號?」他盯著一處扭曲的爪印,心裡打鼓。
「陳瑜,走了。」
藤原野已轉身邁步,語氣如常。
「是!」
陳瑜立刻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