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這句帶著極度不耐煩的話。
在有些陰冷的廢棄廠房裡,迴蕩著。
像是一把生了鏽的鈍刀子,在那兩個高智商女人的神經上,狠狠地颳了一下。
蘇清寒的臉色,瞬間冷了半截。
她推了推金絲邊眼鏡,鏡片後頭的那雙瑞鳳眼,死死釘在林言那張欠揍的臉上。
「林言,你除了會大放厥詞,還會什麼?」
「這劇本可是趙星熬了幾個通宵改出來的,融合了K神作品裡最經典的詭計元素。」
「你說它漏洞百出?」
她冷笑一聲,嘴角扯出一抹極其輕蔑的弧度。
「好啊,那你今天就給我指出來,破綻到底在哪。」
楊蜜也抱起胳膊,酒紅色的真絲襯衫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暗光。
她往前跨了半步,高跟鞋在水泥地上踩出一聲清脆的「篤」。
「就是。林大教授。」
「你不是說自己一眼就能看穿這破劇本嗎?」
「我們洗耳恭聽。」
「老林,你丫別吹牛逼了。」
「我剛才在這邊翻了半天,這第一關的密碼鎖,我連個數字提示都沒找著!」
「這趙星肯定是把線索藏地縫裡了!」
林言嘆了口氣。
像是突然被某種力量注入了靈魂。
瞬間,變得無比深邃、冰冷,帶著一股子讓人骨頭縫裡都發涼的壓迫感。
他沒有再跟這幾個滿臉不信的人廢話。
直接邁開步子。
人字拖在滿是灰塵和碎石子的水泥地上,踩出「刺啦刺啦」的沉悶摩擦音。
走到廠房正中央,那塊掛滿了紅線和各種凌亂照片的線索白板前。
這白板,是節目組用來誤導嘉賓的。
上面貼著什麼腳印照片、半截菸頭、還有幾張模糊的背影圖。
錯綜複雜的紅線,把這些東西連在一起,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
「老林,你幹嘛?」
「這上面的線索,我剛才和鹿晗理了十分鐘都沒理清。」
「你別瞎碰,等會兒給弄亂了。」
林言沒搭理他。
他伸出手。
那隻剛才在褲腿上蹭過汗、指甲縫裡還帶著點泥灰的手。
直接。
極其粗暴地。
一把扯下了白板最中央、那張被紅線圈起來的核心線索照片。
是一張偽造的死亡現場圖。
「刺啦」一聲,紅線被扯斷,照片邊角被撕破。
「哎!你瘋啦!」
轉播車裡的趙星,通過監控看到這一幕,氣得差點把保溫杯砸了。
「那可是第二關的關鍵線索!他扯了,後面怎麼玩!」
王征宇也是滿頭大汗,拿著對講機的手直抖,「這小子又在搞什麼么蛾子!」
廠房裡。
林言拿著那張照片,看都沒看一眼。
他直接轉過身。
面對著站在那兒、滿臉驚疑的蘇清寒和楊蜜。
還有旁邊張大嘴巴的陳赫和鄧超。
「你們剛才說,這劇本融合了K神的經典詭計?」
林言的聲音,壓得很低。
低得像是在冰窟窿里說話,沒有一絲溫度。
他拿著那張照片,在半空中晃了晃。
「《東方快車謀殺案》的暴風雪山莊模式,加上《嫌疑人X的獻身》的死者身份替換。」
「想法挺好。」
林言嗤笑了一聲。
「可惜,老趙這孫子,腦子不夠用,只抄到了皮毛。」
蘇清寒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你什麼意思?」
林言把照片往旁邊那張全是鐵鏽的破車床上一扔。
「啪」。
「第一關的密碼鎖,陳赫找不到線索是對的。」
林言指著陳赫剛才翻找的那個角落。
「因為那根本不是密碼鎖。」
「那是老趙為了強行製造懸念,買的一個便宜的電子定時器。」
「你仔細聽。」
林言用手指了指那個角落的方向。
「是不是有極其微弱的、每隔兩秒響一次的『滴答』聲?」
陳赫一愣,趕緊豎起耳朵去聽。
這廠房裡空曠,還真有極其細微的「滴答」聲。
「我靠!還真有!這……這怎麼解?」
「不用解。」
林言打了個哈欠,眼淚又擠出來兩滴。
「那是劣質電池電壓不穩的聲音。只要你拿著剛才那塊帶鐵皮的破木板,去碰一下那個鎖芯底下的螺絲釘。」
「短路,電磁閥就會自動彈開。」
林言說得輕描淡寫,「這特麼叫物理學常識,不叫推理。」
蘇清寒愣住了。
她下意識地轉頭,看向那個鎖。
腦子裡飛速運轉。
確實,如果是低端電子鎖,這種暴力短路的破解方式,在理論上是完全成立的。
可……可這根本就不是正常人能想到的解密思路啊!
這純粹是在鑽道具的空子!
楊蜜也傻眼了,她那雙狐狸眼裡滿是震驚。
「那……那這第二關呢?」
她指著白板上被扯斷的紅線。
「死者身份替換的詭計,你怎麼破?」
林言看著她,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
「這才是最蠢的地方。」
林言走到那個擺在廠房中央、假扮死者NPC的道具假人旁邊。
他用腳尖。
踢了踢假人那條僵硬的塑料腿。
「在《嫌疑人X》里,兇手是用一個流浪漢的屍體,替換了真正的死者,來混淆死亡時間。」
「老趙把這招抄過來,用在這個劇本里。」
林言俯下身。
指著假人脖子上那道畫上去的、用來表示勒痕的紅線。
「可是。」
「他設定這個死者是被勒死的。」
林言直起腰,眼神像刀子一樣,死死盯著那個藏在陰暗角落裡的隱蔽攝像頭。
那是趙星所在的機位。
「老趙。」
林言的聲音,通過收音麥克風,清晰地傳到了轉播車裡。
「你是不是忘了。」
「被勒死的人,頸部會出現極其明顯的索溝,並且伴有皮下出血和窒息導致的眼結膜點狀出血。」
「而在死後被偽造的勒痕,是沒有生活反應的,也就是沒有皮下出血的紫紅色淤斑。」
林言的聲音,在安靜的廠房裡迴蕩。
帶著一股子讓人喘不過氣的專業壓迫感。
「你在這假人脖子上畫的這道紅線,顏色鮮紅,邊緣清晰。」
「這根本不是勒死。」
「這特麼是用紅墨水畫的!」
「只要法醫一驗屍,這破綻連一秒鐘都撐不過去。」
「這叫什麼身份替換?」
「這叫侮辱智商!」
死寂。
整個廠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蘇清寒呆呆地看著那個假人脖子上的紅線。
她那顆一向引以為傲、嚴謹無比的學術大腦,在這一刻,徹底宕機了。
這……這根本不是在玩劇本殺!
這是在用最頂級的法醫學和邏輯學知識,對這個粗製濫造的劇本,進行一場極其殘暴的單方面屠殺!
楊蜜也是倒吸了一大口涼氣。
她看著林言那張平靜到極點的臉。
心裡那股恐懼和懷疑,像野草一樣瘋狂滋長。
一個歷史教授。
為什麼會懂這麼極其專業的法醫知識?!
為什麼他能在一瞬間,看透這整個劇本里最底層的邏輯漏洞?!
這特麼,除了那個寫出《福爾摩斯》這種變態推理神作的K神。
還有誰能做到?!
轉播車裡。
趙星已經癱軟在椅子上。
他手裡那個裝滿枸杞水的保溫杯,「哐當」掉在地上。
水灑了一褲襠,燙得他直哆嗦,卻連叫都叫不出來。
王征宇也是滿頭大汗,手裡的對講機都快捏碎了。
「這小子……」
王導咽了口發乾的唾沫,聲音裡帶著哭腔。
「這小子根本不是人……他是個魔鬼!」
廠房裡。
林言沒理會眾人那像看怪物一樣的眼神。
他極其無聊地伸了個懶腰,骨頭縫裡發出「咔咔」的脆響。
人字拖在地上踩出「吧嗒吧嗒」的聲音。
他走到廠房盡頭,那扇象徵著遊戲出口的鐵大門前。
這大門上,原本掛著一把極其複雜的九宮格密碼鎖。
需要解開前面所有的線索,才能拼湊出密碼。
林言連看都沒看那把鎖。
他直接。
抬起腳。
「砰!!!」
極其暴力、勢大力沉的一腳!
狠狠地踹在那扇已經生鏽的鐵大門上!
那把劣質的密碼鎖。
在絕對的暴力破壞下,鎖鼻「咔嚓」一聲,直接斷裂!
鐵大門「轟」地一聲,被硬生生地踹開!
外面的陽光,混合著夾雜沙塵的西北風,猛地灌進了陰暗的廠房。
林言站在門口。
風吹得他黑色衝鋒衣的下擺獵獵作響。
他轉過頭。
看著裡面那四個已經徹底石化、張著大嘴的明星。
嘴角,勾起一抹極其欠揍的、壞透了的笑。
「行了,遊戲結束。」
林言打了個哈欠,眼淚又擠出來一滴。
「走吧,老王說了,出去有肉吃。」
他這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讓陳赫終於回過神來。
他大臉盤子上的肉劇烈抽搐了兩下。
突然。
他腦子裡閃過一道光,眼睛猛地瞪大,像兩個銅鈴。
陳赫大肚子一晃,猛地衝到林言身邊。
他死死地抓著林言的胳膊,手心裡的油汗把衝鋒衣都捏濕了。
聲音里,帶著一股子極其誇張、甚至有些變調的顫音。
「老林!」
陳赫咽了口唾沫,喉結直響。
「你老實交代……」
「你丫剛才踹門的那一腳,角度和力度……」
陳赫指著地上那把斷裂的鎖。
「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