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力背靠著冰涼的門板,長長舒了一口氣。
手裡那幾張楊家人硬塞過來的、表示「一點心意」的鈔票,此刻仿佛帶著滾燙的溫度。
他本想立刻動手,用玉杯把剛買回來的六瓶二鍋頭和王田送的兩瓶「茅子」都「加工」了。
可剛才楊家夫婦和王醫生那急切、甚至有些狂熱的眼神,讓他清醒認識到,白天可能人多眼雜。
這製作的過程,絕對不能出一丁點意外,萬一被人看見,或者弄出氣味,那就真暴露了。
他按捺住立刻行動的衝動,把那些酒小心地藏到床底下。
看著那幾瓶普通二鍋頭和兩瓶包裝精緻的「茅子」。
他眼裡冒出的已經不是酒光,而是白花花、晃悠悠的銀元影子。
「賣!第一個就找王田那老小子!」
牛大力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心裡盤算著。
那醫生看著就像有錢、又有門路的主兒,而且識貨。
一萬?哼,想得美!得好好敲他一筆……不,是賣個好價錢!
想著即將到手的「巨款」,牛大力忍不住嘿嘿傻笑起來。
今天在趙大海家喝了那麼多,雖然沒醉,但酒意也有些上頭。
他決定先睡一覺,養足精神,等夜深人靜、萬籟俱寂時再動手。
這一覺睡得並不踏實,夢裡全是晃動的酒瓶、飛舞的鈔票,還有趙大海鄙夷的臉和王田精明的眼神。
等他迷迷糊糊醒來,屋裡屋外已是漆黑一片,只有窗外透進來一點微弱的月光。
他伸了個懶腰,骨頭節發出輕微的咔吧聲。摸出枕頭下那個破電子表,按亮一看,晚上十點多了。
村民們作息規律,這個點大多已經熄燈睡覺。
他本想開燈,手摸到開關又頓住了。
不行,開燈太顯眼。
黑燈瞎火雖然不方便,但安全。
萬一真有人盯上他的「寶貝」,他躲在暗處,還能抓個現行。
牛大力像只警惕的夜行動物,摸黑下了床,悄無聲息地走到門口,側耳傾聽。
外面只有蟲鳴和遠處偶爾傳來的狗吠。他輕輕拉開門,溜到院子裡。
夏夜的院子,瀰漫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
他屏住呼吸,沿著牆根,像影子一樣仔細把自家院子檢查了一遍。
雞窩安靜,柴堆無異樣,牆頭也沒有攀爬的痕跡。
但他還是不放心,想了想,他又輕輕拉開院門,探出頭去。
整個村子都沉浸在睡夢中,只有零星幾戶人家還亮著燈,像黑暗中孤獨的眼睛。
目光下意識地瞟向隔壁——劉小曼家的窗戶,居然還透出昏黃的燈光。
這麼晚了,她還沒睡?
牛大力心裡泛起一絲異樣,但很快壓了下去。
他自己一堆麻煩和秘密,哪有空多想別人。
他正準備縮回頭,關上門開始自己的「大業」,眼角的餘光卻猛地瞥見劉小曼家院牆上,似乎有個黑影在動!
牛大力心裡「咯噔」一下,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眯起眼睛,借著微弱的天光和劉小曼屋裡透出的燈光仔細看去——沒錯!
一個人影,正鬼鬼祟祟地趴在劉小曼家的院牆上,看那動作,是在往裡翻!
不是沖自己來的!就是沖劉小曼!
這個認知讓牛大力心頭火「騰」地就竄了起來。
居然在打劉小曼的主意!她男人剛走,屍骨未寒,就有人想幹這種缺德事?!
憤怒瞬間壓倒了謹慎,牛大力轉身沖回屋,順手抄起門後那根用來頂門的粗木棍,掂了掂分量,心頭怒火更盛。
他輕手輕腳但動作飛快地返回自家院門,側身閃了出去。
幾乎同時,那黑影已經利落地翻進了劉小曼家的院子,落地幾乎沒發出什麼聲音,顯然是個慣犯。
牛大力氣得牙痒痒,也顧不得許多,助跑兩步,雙手扒住院牆,一使勁,也翻了進去。
牛大力通過屋裡透出的光線,幾乎一眼就確定了對方,正是謝狗子!
只見謝狗子躡手躡腳地湊到劉小曼臥室的窗戶下,踮著腳,扒著窗台,試圖從窗簾縫隙往裡窺視,側臉在昏黃的光線下顯得愈發猥瑣。
牛大力看得血往上涌,他悄無聲息地摸到謝狗子身後,掄圓了手裡的木棍,照著謝狗子後背,用盡全力狠狠砸了下去!
「啪!哎喲——!!」
木棍結結實實打在肉上的悶響,和謝狗子如殺豬般的慘叫,幾乎同時劃破了夜的寂靜!
「臭流氓!不要臉的狗東西!我打死你個王八蛋!」
牛大力一邊罵,手裡也沒停,棍子雨點般落下,專挑肉厚的地方招呼——後背、屁股、大腿。
謝狗子被打得哭爹喊娘,抱著腦袋在地上滾作一團,連連求饒:「別打了!哎喲!牛大力!別打了!疼死我了!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屋裡立刻傳來劉小曼驚慌的聲音:「誰?!誰在外面?!」
緊接著是急促的腳步聲和拉燈繩的聲音。
謝狗子趁著牛大力又一棍子揮空的間隙,連滾帶爬,手腳並用地撲向院牆。
他也顧不得疼了,爆發出驚人的潛力,直接就躥上了牆頭,翻身跳了下去,落地時又是一聲痛呼,隨即傳來倉皇遠去的腳步聲。
牛大力提著棍子追到牆邊,還想再罵幾句,身後屋門「吱呀」一聲開了。
劉小曼只披了件外套,頭髮有些凌亂,臉色在燈光下顯得異常蒼白。
她看著院子裡提著棍子、氣喘吁吁的牛大力,又看看那被踩得亂七八糟的菜畦和牆頭,瞬間就明白髮生了什麼。
恐懼、後怕、這些天積壓的委屈、對亡夫的思念、對自己處境的悲涼……所有情緒在這一刻決堤而出。
她靠在門框上,身體微微發抖,眼淚毫無徵兆地、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起初是無聲的抽泣,很快就變成了壓抑不住的嗚咽。
「嗚嗚……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欺負我……寶余才剛走……我到底做錯了什麼……連一個死了男人的寡婦都不放過嗎……」
她哭得傷心欲絕,聲音里充滿了無助和絕望。
牛大力本來一肚子火氣和打跑流氓的「豪氣」,被劉小曼這突如其來的痛哭打得煙消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