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尼將平板上的數據流投影到半空。
「瞧瞧這通訊帶寬。哪怕把全人類有史以來的所有電影、網頁、科研資料打包成一個文件，通過這個神經元網絡傳輸，也不需要零點一秒。」
「他把它掛在地球脖子上當雷達使，簡直就是用殲星艦的主炮去轟路邊的蒼蠅。」
托尼聳了聳肩，言語間帶著看破紅塵的麻木：
「不過也好，至少我們現在的崗位是『高維雷達運維工』，聽起來比礦區扛鐵礦強多了。」
布魯斯沒有接話。
他那雙隱藏在頭盔目鏡後的眼睛，警惕地掃視著腳下這片一望無際的金屬大地。
阿里瑟姆的殘存意識已經被林恩打上了思想鋼印。
原本代表神明尊嚴的金色符文，被一套名為『絕望編程』的底層代碼死死鎖住，淪為了一台只知道執行預設程序的超級伺服器。
可不知為何，布魯斯心底那根屬於偵探的神經，始終在隱隱跳動。
太安靜了。
自從林恩走進地下室之後，整座地獄廚房就陷入了一種非同尋常的寂靜。
就在托尼準備把最後一段破解代碼植入埠的瞬間。
腳下那片沉寂的金屬大地，毫無預兆地抽動了一下。
嗡——！
不是聲音，而是一道直接在兩人腦神經中炸裂的高頻尖嘯！
轟隆！
整座長達數萬公里的天神長城猛烈翻滾起來。
粗壯的金屬脊椎發出令人牙酸的扭曲聲，環繞在地球四周的軌道高度在短短三秒內下墜了整整五百米！
「警告！警告！」
星期五的合成音在托尼的耳麥里尖叫：
「檢測到外接機械體發生十二級邏輯海嘯！它的算力單元正在過載熔斷！」
「什麼情況？！」
托尼整個人被甩飛在半空，全靠安全索死死拉住。
他手忙腳亂地抓回平板，只見屏幕上原本平穩的數據流，此刻變成了一團瘋狂暴跌的死電波。
緊接著，那個被林恩馴服成溫順奴僕的機械神明，在通訊頻段里發出了破音的嚎叫。
那不是平時的神明低語，而是一種近乎瀕死般的驚恐尖叫：
【極危警報！極危警報！】
【檢測到單體宇宙底層基石正在發生不可逆剝離！】
【坐標：北緯40度42分，西經74度00分……北美洲，紐約，地獄廚房地底深處！】
【錯誤！邏輯悖論無法修正！】
【那不是生物……那是一個正在吞噬維度的吞噬孔！】
【他在咬碎現實！他在把宇宙常數塞進自己的肚子裡！】
【放開我……讓我離開這個軌道！這顆星球是一個孵化怪物的卵鞘！放我走——！】
慘烈、驚恐、絕望。
一位存活了無數紀元的天神法官，此刻在通訊頻道里哭嚎得像個被扔進絞肉機里的嬰兒。
環球長城的外壁上，原本用來監視深空的六隻複眼，此刻齊刷刷調轉了角度。
不再看柯伊伯帶，不再看深空裂隙。
六束慘白如骨的探照光柱穿透厚重的大氣層，死死聚焦在紐約地獄廚房那條破爛的街區上。
整條金屬長城劇烈顫抖，無數鉚釘與連接件崩碎成太空垃圾，差點將近地軌道上的幾十顆商業衛星當場掃落。
「韋恩……」
托尼吊在半空中，任由安全繩拉扯著自己在失重環境下晃蕩。
他呆呆地看著平板電腦上那串代表天神組主機崩潰的報錯代碼，整個人徹底僵死。
「你剛才……聽清那個鐵皮罐頭在喊什麼了嗎？」
布魯斯抓著金屬扶手，裝甲的面罩上倒映著下方那道貫穿天地的慘白光束。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一樣寒冷。
「它說……」
布魯斯停頓了整整三秒，每一個字都重得像鉛塊。
「林恩正在把宇宙的骨頭嚼碎咽下去。」
頻道里陷入了死一樣的沉默。
兩位地球上最頂尖的凡人智者，在三萬公里高空的冰冷真空中，不約而同地看向那顆看似平靜的藍色母星。
診所里的那個男人，到底又在背著他們，鼓搗什麼足以把多元宇宙撕開的暴行？
地下室內，時間的概念早已被撕扯得支離破碎。
七十二小時。
整整三天三夜的時間力場循環，在這一刻走向了終局。
加固的鉛板牆壁上掛滿了晶瑩的結晶體，那是高維能量冷凝後的法則掛霜。
原本融化塌陷的地底空洞中心，林恩單膝跪在焦黑的岩床上，全身上下沒有一塊完好的布料。
白大褂早已在成千上萬次的湮滅重組中化作了虛無。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汗水剛剛從毛孔滲出，就被皮膚表面流轉的微光蒸騰成淡淡的白霧。
在他身後，旺達靜靜躺在純白創世火種編織的軟墊上。
女孩的眉頭舒展開來，呼吸悠長平穩，嘴角甚至殘留著一絲在極致痛苦與靈魂交融後陷入深眠的饜足。
她體內的現實法則被剝離到了安全閾值，剩餘的本源化作了一顆深紅的種子，正伴隨著她的心跳，安分守己地反哺著她的混沌魔法。
最大的風暴，已經在林恩體內平息。
六股曾經在宇宙初開時便各自為政的野蠻意志，在經過了數億次微觀層面的廝殺、對撞與重構後，終於迎來了最後的妥協。
咔嚓。
一聲極其清脆的碎裂聲在寂靜的地下室里響起。
林恩緩緩抬起右手。
套在他小臂上的那件由高維合金打造、銘刻著無數符文的無限奇蹟臂鎧，在這一刻亮起了刺目的白光。
金屬的紋理在崩解。
這件曾經抗住了天神之血、容納了五顆寶石的無上神器，在面對六石齊聚的圓滿閉環時，終於達到了物理材質的承載極限。
細密的裂紋如蛛網般擴散，隨後在一聲微不可聞的嗡鳴中，整條臂鎧化作了漫天飛舞的金屬光屑。
它沒有掉落，而是直接在六色法則的洗鍊下汽化蒸發。
六顆璀璨奪目的無限寶石失去了物理托底，卻沒有懸浮，也沒有散落。
它們像是有靈性一般，徑直撞向了林恩裸露的右手手臂！
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