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9日，商丘，華北軍區司令部。
宋明遠坐在辦公室里，手裡拿著一份剛送來的報紙。《中央日報》頭版上，陳誠站在南京城牆上揮手的照片格外醒目。標題是：「南京大捷，國軍光復首都」。
他看了一遍，放下報紙，又拿起另一份。那是《大公報》，標題是：「國軍一日克南京，殲敵俘敵四萬餘」。還有《掃蕩報》、《益世報》、《新華日報》……幾乎所有報紙，都在鋪天蓋地地報導南京光復。
彭學峰和劉雍推門進來。
「總司令，看報紙呢？」彭學峰笑著說，「國府這次可是出了大風頭。一夜之間，南京光復，全國都沸騰了。」
宋明遠把報紙往桌上一丟：「你們怎麼看？」
彭學峰坐下，正色道：「說實話，我也覺得奇怪。國軍四個集團軍，二十多萬人，打南京。日軍在城內，最少也有兩萬多人。就算日軍精銳在江北被我們消滅了，但剩下的也不是泥捏的。一天，就一天，攻破城防，占領全城，這速度，是不是太快了點？」
劉雍也點頭：「我和學峰同志討論過。以咱們的部隊，轟炸機、重炮齊出，再加上坦克集群突擊，突破城防至少要兩到三個小時。再算上巷戰、清剿殘敵，沒有七八個小時拿不下來。這還是一切順利的情況。國軍什麼裝備水平？他們的重炮，加起來可能還不如咱們一個炮兵旅。一天打下南京，怎麼可能！」
宋明遠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不止是速度問題。你們看報導的細節。」
他指著報紙上的幾處地方：「這裡說，『我軍衝上城牆，日軍一觸即潰』。這裡說，『城內日軍成建制投降』。還有這裡，『俘虜日軍兩萬四千餘人，繳獲槍枝一萬八千餘支』。你們看出問題沒有？」
彭學峰和劉雍仔細看了看，然後對視一眼，搖了搖頭。
宋明遠說：「日軍如果真的要在南京死守，必然會在城牆上布置強大火力。我軍進攻時，傷亡不會小。但報導里，幾乎沒有提我軍傷亡數字。如果傷亡大，為了顯示悲壯，一定會報導。如果傷亡小，那就說明日軍根本就沒怎麼抵抗。」
他頓了頓，繼續說：「還有，『成建制投降』。這意味著，日軍是整隊整隊地投降，而不是被打散後各自投降。這說明，投降是事先安排好的。」
「成建制投降，是組織行為，需要指揮官下令。如果戰敗潰散後投降，是散兵游勇各自投降。這不一樣。『成建制』三個字，已經暴露了。」
彭學峰臉色一變：「總司令，您的意思是，國府和日軍達成了秘密協議？」
「媾和倒不至於。」宋明遠搖頭，「國府再怎麼蠢，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公然和日本媾和。他們最多是和日軍高層達成某種交易。日軍交出完整的南京城，交出汪偽政權的主要成員，配合演一場『假仗』。作為回報，國府保證日軍高級將領的安全，秘密送到上海。」
劉雍皺起眉頭：「那兩萬多日軍俘虜呢？」
「估計是作為宣傳道具了。」宋明遠說，「你看著吧，過幾天，國府肯定會組織外國記者去參觀戰俘營，拍攝那些日軍俘虜。這些都是『戰績』，都是『證據』。證明國府『殲敵俘敵四萬餘』。但實際上，那些俘虜遲早會被秘密處理掉，或者移交給日本人，換取什麼別的好處。」
彭學峰一拳砸在桌子上：「這不是欺騙全國民眾嗎？咱們要不要調查一下？一旦查到證據，就在報紙上揭露出來！」
宋明遠擺擺手：「可以暗中查一查。揭露，就不必了。」
「為什麼？」彭學峰不解。
宋明遠站起身，走到牆上的地圖前：「國府這麼做，雖然不光彩，但客觀上，確實拿回了南京。南京是舊都，是國父陵寢所在地。而且，我們現在和國府，雖然不對付，但名義上還是抗日統一戰線的一份子。這個時候揭露他們，等於撕破臉皮。對我們沒有好處。」
劉雍問：「那就這麼算了？」
「當然不能這麼算了。」宋明遠臉上露出一絲冷笑，「證據，繼續收集。但不要公布。攢著，以後一起算總帳。」
他走回桌前坐下：「國府這麼做，說明他們急了。我們在江北打了大勝仗，光復了大片國土，建立了穩固的根據地。國府的地位，岌岌可危。他們急需一場大勝來挽回形象。南京光復，正好滿足了他們的需求。」
彭學峰笑了：「總司令看得透徹。」
「對了，南路集群那邊有什麼消息？」
彭學峰拿出一份電報：「南路集群總前指來電。蘇中地區的剿匪行動基本結束。偽軍、土匪、零星日軍，基本被肅清。剩下的構不成威脅了。」
宋明遠接過電報看了看：「陳帥和粟師長有什麼計劃？」
「他們準備派遣部隊渡江。」彭學峰走到地圖前，指著長江，「第一批渡江部隊，山地第1旅到第6旅。第二批，新四軍五個師。第三批，第七集團軍的輕裝部隊。第五集團軍和第七集團軍的重裝部隊，暫時滯留江北，維持蘇中地區治安。」
宋明遠想了想：「可以。不過現在渡江，空中掩護要做好。海防航空兵團還在訓練，大概還需要三個月才能形成戰鬥力。」
他拿起電話：「給我接趙雲飛。」
電話很快接通。
「雲飛，你那兒還有多少飛行員能獨立升空作戰？」（宋明遠周日輪盤次數隻剩下來89次了，得留著應急。）
電話那頭，趙雲飛回答：「報告總司令，現在能夠獨立執行作戰任務的飛行員，還有二十人。」
「好。南路集群準備渡江，你安排他們輪流升空......我估計國府和鬼子不敢主動招惹我們，不過你們也要多加小心。具體方案，你和南路集群總前指溝通。」
「是！」
放下電話，宋明遠對彭學峰說：「新四軍渡江後，需要補充武器。他們沒有巴祖卡火箭筒，也沒有M18無後坐力炮。進攻上海可能會很吃力。」
劉雍說：「那我們現在給他們送過去？」
「不，等他們渡江後再說。」宋明遠說，「我會直接讓人送到南岸去。現在送過去，他們還要帶著渡江，不方便。」
彭學峰笑道：「總司令想得周到。」